【第2章 你須得安分守己，謹守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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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允許，陳魚小步進殿。
雖然不是第一次來，但陳魚一進門就發現，這裡的氣氛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樣，每一塊地磚都透露著莊嚴肅穆，讓人不由下意識地放輕腳步和呼吸。
殿內屏風前擺著張禦案，其後端坐一人，正凝眉看著公文，一手執朱筆，時不時勾畫兩下。
禦案上原本有幾枝開得正好的荷花，是她前些日子折的，往日那張桌子上的花都是她和阿度一起折的，就連用來插花的白瓷瓶，都是她和阿度一起燒的，即便粗糙到不如工匠棄去的廢品，他也愛得不行，一日也不許人撤下去。
如今花沒了，瓶也不知所蹤。
隻有禦案後的男人，眉骨平闊如山脊，壓住一雙深潭似的雙眸，瞳仁沉黑，不見半分波瀾，鼻梁高挺，連唇線都抿得端端正正，即便隻穿著一身玄色常服，周身不怒自威的氣勢，也幾乎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明明是同一張臉，卻與陳魚記憶裡的那個人相去甚遠，記憶裡的人充滿稚氣與陽光，眼前人卻冷漠疏離，高高在上。
一股說不清是失落還是什麼別的情緒湧上心頭，很短，還沒來得及細想，便被她收了起來，朝上頭那人盈盈下拜，
“妾陳氏拜見陛下，陛下萬安。”
陳魚早就將宮規背得滾瓜爛熟，禮儀上挑不出一絲錯處。
她一進殿，趙玄度就注意到她了。
不同於那張畫像裡的姹紫嫣紅，今日她穿著一襲月白色的襦裙，挽著低髻，她的皮膚很白，但不是那種慘白，而是透著淡淡的粉色，在光線中泛著瑩潤光澤，像熟透的水蜜桃，鮮活飽滿。
烏黑雲鬢間僅有一支白玉簪子點綴，一雙翦水瞳暗含盈盈秋波，明明是素淨到了極點的打扮，卻偏偏因為她那充足的氣血與裹不住的豐腴，倒顯出幾分欲拒還迎的姿態。
這樣的裝扮並不適合她。
趙玄度淡淡收回目光。
陳魚隻覺屋裡的氣壓又低了幾分，他不叫起，她也不敢動，老老實實跪著，恨不得把自己縮成個鵪鶉。
半晌，才聽到頭頂傳來平淡聲線，“平身。”
好在腿還沒跪麻，陳魚起身之後，先是謝了恩，“那日多謝陛下舍身相救，大恩大德妾沒齒難忘，日後定當肝腦塗地，報答陛下。”
而後見他沒反應，又小心翼翼地問起趙玄度的傷勢，“陛下的傷如何了？”
她有些緊張，還是第一次麵對正常的趙玄度，生怕哪點說得不對就像那個爬床的宮女一樣被拖出去打死了。
好在沒有。
“小傷，無甚大礙，若非那一劍，朕也不能因禍得福，恢複神智。”
趙玄度的聲音依舊聽不出喜怒，他又批過一份折子，放置到一邊，而後站起來，朝內室走去，“正好到了該換藥的時間，便由你來吧。”
“……是。”
陳魚跟在趙玄度身後，便見他脫下外袍，在榻上坐下，露出受傷的上身。
傷在左肩，陳魚不禁想起當日的情形，當時他們在馬車裡，刺客看不清他們的具體位置，以為坐在窗戶後麵安全位置的人是他，劍尖是朝那個位置刺去的，她當時都嚇傻了，誰知那個傻子一邊從車窗處觀察著外麵的情況，還能在劍刺進來的第一時間將她拽離，劍刃刺穿了他的左肩……
陳魚的眼睛有些酸澀，很快便被她收起來，因為她知道，眼前的人並不是那個護著她的傻子阿度，而是高高在上，隨心所欲掌控她生死的帝王。
她的情緒來去很快，但趙玄度捕捉到了，眸色有些深。
陳魚小心翼翼地揭開紗布，傷口很深，還未完全結痂，能看到裡頭新生長出來的血肉。
她轉身淨手拿藥，下意識道：“會有點疼，如果阿度能乖乖忍到我把藥上完的話，待會兒就讓他們多給你做一碗冰酥酪怎麼樣？”
聲音溫和輕柔，帶著幾分哄人的意味。
趙玄度一愣。
從未有人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過話。
很小時候的事他記不清了，但自從開蒙起，他就知道自己被父皇母後寄予厚望，這種哄無賴幼童的話，母後沒有對他說過，他也沒見父皇別的妃子對自己的孩子說過。
也沒人敢叫他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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