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除了這個，其他條件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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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勝的手落在程向陽腰側的時候，那種溫度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的黏膩。
他的手掌很大，幾乎能把程向陽半截腰攏住，五指微微張開又收攏，指腹貼著皮膚，像在丈量一件東西的輪廓。
程向陽被他按在那裡，整個人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弦，脖子本能地往另一側縮，下頜幾乎要嵌進枕頭裡。
"別動。"沈朝勝的聲音貼著他肩膀上方落下來，吐息粗重而溫熱，像一層濕霧籠在程向陽的鎖骨和頸側之間。
程向陽能感覺到那呼吸的頻率，一下一下灑在他皮膚上，泛起一陣細密的不適感。
他閉著眼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縮了又縮，恨不得把自己團成一顆球滾到床底下去。
然後他感覺到沈朝勝的另一隻手覆了上來，蓋在他那隻被皮帶綁住的手背上。
掌心溫熱的紋路隔著腕骨的舊傷緩緩貼合，不緊不鬆地壓著，像在把什麼東西按在屬於它的位置。
程向陽的手指蜷了一下，指尖蹭到沈朝勝的指縫，那人便順勢扣緊了，十指交纏那種扣法，把他那隻手牢牢按在枕頭邊沿動彈不得。
窗外下起了雨。
不知道什麼時候下雨了。
雨來得突然，豆大的水珠砸在窗玻璃上，起初隻是三兩顆零星地敲著，不到半分鐘就變成了一層密密匝匝的簾幕，從玻璃上滑下來，彙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雨勢很猛，嘩啦啦的聲響從窗外灌進來，像有誰在屋頂上傾盆倒水，一點緩衝都不給。
雨水打在樓下院子的樹葉上，那聲音又密又急，葉片被砸得不停往下垂，像在哭，又像在躲。
可雨哪裡管這些，自顧自地下著，下得凶，下得野，把整棵樹的輪廓都壓進了雨幕裡，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化了水的毛玻璃。
沈朝勝的手沒有鬆開，那隻覆在程向陽手背上的掌心還牢牢地壓著他，指尖時不時輕輕蹭過他的指縫，像在安撫一隻發抖的貓。
而程向陽的脖子縮得幾乎要把自己整個人埋進肩膀裡去了，他的呼吸又短又淺，眼角還殘著沒乾的淚痕，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
雷又炸了一下。這一聲比剛才更沉更悶，像是從雲層深處滾了好一會兒才散出來的，震得窗戶都在嗡嗡地響。
程向陽渾身一顫，被沈朝勝扣著的那隻手不自覺地反攥了一下，指甲淺淺地嵌進沈朝勝的虎口。
那人沒躲，反而低低笑了一聲，低頭把下巴擱在程向陽的肩窩裡，呼吸的熱氣全灌進那片皮膚裡。
雨一直下到了後半夜。
中間停了兩回。第一回停了大約七八分鐘，窗外的水聲忽然矮下去，隻剩房簷滴水的聲音滴滴答答的。
第二回更短，三四分鐘，風把窗簾吹得掀起來一角，露出窗外濕漉漉的夜色。
但每次停歇過後雨都卷土重來，下得比之前還凶還密，像憋了一口氣非要下透不可。
雷炸了三回，一回比一回遠，最後一響的時候已經悶得隻剩低低隆隆的尾音，像誰在天邊收一口鍋。
等到後半夜，雨終於消停了。
窗玻璃上的水痕還在慢慢往下淌，但已經聽不到落水的聲音了。
院子裡那棵被雨淋了一夜的樹終於抖了抖葉子，在幾乎看不清的夜色裡慢慢直起了腰。
房間裡很靜，隻有程向陽趴在床上不勻的呼吸聲，和沈朝勝偶爾動一下衣料摩擦的輕響。
那人一直沒有走。他靠在程向陽身側，一隻手鬆鬆搭在他腰上，閉著眼不知道睡沒睡著。
程向陽把臉埋在枕頭裡，眼皮沉得像灌了鉛，可腦子裡那根弦還繃著，沒敢真的合眼。
他偏過頭，透過窗簾縫隙看了一眼外麵的天，還是黑的。
但是雨停了，地麵上的水窪倒映著遠處路燈昏黃的光，亮亮的，碎碎的，像一地被打破的玻璃碴子。
他盯著那些光看了很久，久到眼眶發酸，然後慢慢收回視線，把發燙的臉重新埋進枕頭裡。
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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