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播間一共來了七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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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市七月的夜晚，空氣濕熱得像擰不乾的毛巾。
城中村二十平米的單間裡，一台老舊的二手風扇正發出“嘎吱嘎吱”的異響，吹出來的風也是熱的。
溫予白坐在電腦桌前，看著麵前這套寒酸到極點的設備。
一台大學時花一千二淘來的二手i5主機，一塊邊框發黃的顯示器，一個三十五塊錢在拚多多買的領夾麥克風。
還有一台屏碎了半邊的舊紅米手機——此時正被夾在一隻十五塊錢的簡易塑料支架上，鏡頭垂直朝下，對準了他的雙手和另一台打遊戲的主機。
因為買不起動輒二三百的攝像頭，他隻能用這種方式，給直播間湊一個所謂的“畫中畫”。
屏幕右下角的小方框裡，沒有主播的臉，隻有那一塊被舊手機鏡頭照亮的小區域，以及一雙正在劃動屏幕的手。
“呼……”
溫予白輕輕吐出一口氣，有些生疏地在星海直播平台的後台填好了分類，選了【王者榮耀】。
在房間標題那一欄，他盯著空白框看了兩分鐘，最後老老實實打下了八個字：
《巔峰賽，隨便打打》
沒有噱頭，沒有爆點，甚至沒有一句吸引眼球的騷話。
賬號名稱：【餘白】。
做完這一切，他抬手按下了【開始直播】的按鈕。
畫麵一轉，遊戲界麵實時投射到了直播間裡。
後台的數據顯示——
在線人數：0。
溫予白看著那個刺眼的“0”，並不覺得意外，反而稍微鬆了口氣。
他今年二十二歲，剛從一所普通本科畢業。原本實習的那家小公司因為效益不好，裁掉了所有實習生，沒能給他轉正。
扣除押金和上個月的吃穿用度，他銀行卡裡剩下的全部家底，隻剩三千二百四十塊五毛錢。
下個月十號要交九百塊錢的房租，助學貸款的利息也快到期了，每天睜開眼就是水電氣費。
他以前大學時為了掙生活費，在網上做過遊戲陪玩。靠著一手硬核的技術和還算過得去的聲線，一個月能掙個兩三千。但陪玩太消耗情緒，每天要麵對各種奇奇怪怪的客戶，說儘好話。
他聽說打遊戲直播不需要成本，隻要有設備就能播，於是帶著僅有的三千塊錢，撞進了這個龐大又冷酷的行業裡。
五分鐘過去了。
在線人數：0。
十分鐘過去了。
在線人數：0。
房間裡靜得隻能聽到風扇轉動的聲音。
溫予白清了清嗓子，試著對著空氣說話，調試麥克風的雜音：“有人能聽到嗎？聲音大不大？”
回應他的，隻有彈幕框裡一片死寂的冰白。
十五分鐘的時候，角落裡的數字終於閃爍了一下，變成了“1”。
溫予白心裡一緊，放在鍵鼠上的手指微微收攏，幾乎是出於本能地開口，聲音清亮中帶著一點生疏的拘謹：
“歡迎……呃，新進來的朋友，歡迎來到直播間。”
然而那個人甚至沒等他這句話說完整，數字就重新變回了“0”。
進來了，又走了。停留時間不超過三秒。
溫予白啞然失笑，自嘲地小聲嘀咕了一句：“走得還挺快。”
二十分鐘，數字再次跳躍，變成了“2”。
溫予白點開後台訪客列表看了一眼，其中一個是平台自動分配的巡查機器人，另一個的ID叫【專業代練接單加微XX】。
溫予白眨了眨眼睛，修長好看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叩，一本正經地對著麥克風道：
“歡迎廣告老板。不過我不接代練，我自己打。”
機器人和廣告號當然不會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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