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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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捏著那張攥出褶皺的家書，心中滿是糾結，一邊是雙親殷殷期盼，另一邊是身中劇毒，孤身無依的楊過。
楊過靜靜看著她蹙眉糾結、左右徘徊的模樣，眼底僅存的溫柔一點點涼透。他壓著心底翻湧的酸澀與惶恐，語氣裹著幾分倔強，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卑微落寞，字字砸在風裡：“你隻管安心選便是。”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帶著自嘲的弧度，聲音低啞：“畢竟一邊是生你養你的母親，是你的至親骨肉，我又算得了什麼？”
“從頭到尾，你們郭家從來都是這般，瞧我不起，防我、疑我。”
這話沒有半分嘶吼怨懟，偏偏越是平靜淡然，越讓人聽得心口發堵。
郭芙聽到這話皺眉說道：“楊過，你胡說什麼，前世我斬你一臂，我爹爹都要將我的手臂砍下還於你，即便後來不管我做的多好，隻要提起你，爹爹總是大發雷霆，連帶著齊哥都得小心翼翼的。”
她望著他驟然凝滯的神色，聲音懇切又柔軟，補充道：“更別說我媽媽了，前世我誤會你要帶我妹妹去換解藥，還是媽媽替你解釋，堅信你不會去絕情穀，要去終南山尋你呢。”
“不管你我如何，我爹爹媽媽對你是極好的，你不可如此說他們。”
楊過看著郭芙知她所言非虛，嘴角開開合合，萬般言語堵在喉間，最後隻說道：“我知道了，我送你回襄陽便是。”
郭芙一怔，沒料到他會說這般話，眉頭微蹙：“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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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頓了頓說道：“嗯，前有金輪，路上還有不少蒙古士兵，危機四伏，我不能讓你一個人走。”
說罷也不再理會郭芙，轉身回了山洞，閉目休息。
他應該高興的，畢竟郭伯伯真的對他很好，郭伯母也不遠萬裡去替他尋解藥。郭家從未薄待於他。
除了阻撓自己親近郭芙，不想讓自己做她女婿，其他的黃蓉對他也算不錯。
但他還是忍不住的難受，喉間發酸。
思緒不受控製飄回遙遠的前世。
當初知曉郭芙心底藏著一份對他的情意之時，無人知曉他暗地裡何等欣喜，孤寂半生，驟然窺見一縷微光，幾乎以為自己終能抓住一點暖意。
可那份歡喜尚且未能久留，轉瞬便迎來當頭一擊。
驕傲剛烈、素來不肯向任何人折腰的郭芙，平生唯一一次放下身段下跪低頭，竟是為了別的男人。
那一幕深深烙印在心底，經年不散。
即便重活一世，二人一路相伴同行，相處生出無數新的牽絆，可那時的情景依舊橫亙心中。
前世漫長歲月裡，他一點點強迫自己接受現實。
接受郭芙並不喜歡他，接受她嫁給旁人，成為別人的妻子。
他蜷縮在四海漂泊的孤寂之中，硬生生咽下所有不甘與癡念。
他以為一切早已塵埃落定，愛恨皆該塵埃落土。
誰能想到，命運素來最擅長捉弄世人。
等到兜兜轉轉，他遲來地頓悟，終於知曉郭芙心底原來曾經有過他一席之地。
心底荒蕪之處剛要生出一絲希冀，轉眼又要眼睜睜看著她，能夠為旁人不顧一切、傾儘心力。
舊傷未愈，新的惶惑又悄然生根。
他不知道如今的郭芙心中是否還依舊有他，又或者是否還願意給他機會。
楊過倚靠著冰冷岩壁，雙眼緊閉，胸膛微微起伏。
情花毒隨著紛亂的心緒悄然翻湧，絲絲縷縷的灼熱遊走四肢百骸，卻遠不及心口那份患得患失的煎熬。
他可以接受她誰都不愛，高高在上，享受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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