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真的不像一個被深淵盯上的人。但那顆虎牙在她覺醒的時候咬破了嘴唇，當時她的同事隻看到她對著水族館的玻璃突然倒退了幾步然後蹲下去自己捂著嘴。後來她告訴沈玦，那隻企鵝在說完她的名字後還加了一句——“還有七天。”
溫晴沒有等第七天。她當晚就簽了靜默協議。代價是她再也不能在腦海裡調出童年老屋那一整片客廳的布局——隻記得有沙發，但沙發的花色丟了，茶幾是木的還是玻璃的也丟了。母親坐在哪個方向跟她講過故事，丟了。
“你的代價是什麼？”溫晴問。
“一種味道。”林渡說，“棉被曬過太陽的味道。”
溫晴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下去。
十分鐘後，所有人在跑道上集合。沈玦已經站在操場中央，身邊放著一個小推車，車上整齊碼著六個黑色頭戴式裝置，金屬骨架，內側貼著無數微型感應片。那個東西看起來不像是戴在頭上，更像是用來給人的腦袋做CT掃描的。
“深淵感官控製，第一課：分辨感知。”
沈玦拿起一個裝置，簡潔地做了一次演示——戴上，閉眼，三十秒後摘下來。
“通淵者的感官在覺醒後會捕捉到比普通人多一層的信息，但那層信息是混沌的。你們現在感知到的深淵信號，就相當於在一片爆炸聲裡辨認一個人的腳步聲。你們的任務是把這層噪音濾掉，提取出有效的信號。”
她指著頭戴裝置：“這個叫靜室。它會暫時屏蔽一切外部感官輸入，讓你在完全的黑暗中接受一次標準的深淵信號測試。測試時長十五分鐘。每個符號都對應一種基礎深淵感知類型——聽覺、視覺、觸覺、空間感，還有極少一部分人具備的真名感應。”
她的目光在隊伍末梢頓了一瞬。
“極少數。十個覺醒者裡麵不到一個。不要抱期待。”
林渡被安排為第三個。前麵兩個人——那個一直在睡覺卻根本沒睡著的男生，和那個翻書如逃命的黑框眼鏡男——在靜室裡各自度過了十五分鐘。前一個摘下耳機時臉色發白但還算鎮定，回答說聽到了一陣從遠處傳來的鼓聲，“沉悶，像在喊我的名字”。後一個沉默了很久才開口：“看到了一個女人。側身，浸泡在水裡。她沒有動。”沈玦一絲不苟地在寫字板上記錄下來，沒有表示讚許或批評。
輪到林渡。她戴上靜室裝置的一瞬間，所有外部聲音都消失了。不是安靜那種消失——正常安靜中你還能察覺自己的身體振動與空氣流動，靜室卻是把所有內部聲響的底噪一同抽走的空缺。她腦內的嗡鳴被放大了，然後連嗡鳴都被過濾掉了。
黑暗中亮起了第一個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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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畫上去的，也不是投影的，更像是在她的腦海裡直接跳了出來。像閉著眼睛，卻能看見自己的手。是感知的痕跡。第一圈符文緩慢旋轉，她聽不懂，但能感覺到它很涼。接著第二枚符號浮現，她腦子裡忽然出現了姥姥日記本上的“林”字的紋理。第三個符號——她聽到了腳步聲。不是她自己的。是廣場上的。火車站廣場，月光，雜草從磚縫長出來，她的背包側袋手機亮了。第四個符號。公交車站，霧。江辭回頭說了一句話——“被它記住，是什麼感覺？”
然後符號全部消失了。
黑暗並沒有退去，而是更實質地停滯下來。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被注視感，並非來自測試室的天花板，而是從那片靜默的最底部遠遠地翻上來，落點非常明確，毫無偏差，壓在她的眉心正中。
然後她聽到了。不是腳步聲，不是鏡中女人的呢喃，不是江辭在霧裡的問句。是一個她從未聽過、但每一個音節都讓她身體本能發冷的詞。這個詞不曲折、不威脅，不曾在任何人類語言中出現過，但她讀懂了它的含義。那是一種確認，像點名，像歸檔。林渡摘下裝置的手在發抖。眼眶濕了，她自己不知道為什麼會濕。那不是一個讓人恐懼的詞，它是一個讓人悲傷的詞，她被確認了，被一件遠大於她的事物記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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