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深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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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站在靜音室中央，把耳塞摘了下來。
這是她連續第三天在靜音室裡待到後半夜。耳塞被擱在旁邊的金屬托盤裡，外殼上那道從裂隙實戰時留下的裂紋已經被她用醫用膠帶纏了兩圈，但底噪過濾功能沒有受影響——謝驚蟄說過這副耳塞是守夜人裝備部用深淵物質做的，隻要內核不碎，外殼裂成八瓣也能用。她把耳塞摘了，靜音室才真正靜下來。那層從她覺醒開始就一直浮在聽覺底層的深淵底噪，在靜音室裡會被完全阻斷——不是過濾，是阻斷。訓練場的靜音室牆壁裡嵌著一層她還沒學過的材料，沈玦說過那是從第四層深淵開采出來的，名字她聽不懂，但效果她懂。在這裡，她的耳朵終於能休息。
但今晚她不是來休息的。今天是集訓最後一天。明天早上，沈玦會在訓練場上宣布集訓成績。通過的人簽行者資格證，不通過的人轉入補充期。她已經提前知道了自己的成績——沈玦昨天把她叫到辦公室，把一張打印好的成績單推到她麵前，所有科目後麵都打了鉤，隻有一欄空著：真名感知深度測試。沈玦說這門課的成績不由她評，由檔案室評。林渡問檔案室什麼時候出成績，沈玦說已經出了，但她不能看，因為檔案室把成績單鎖在了五樓。
“五樓什麼時候開放？”
“等你從第四層回來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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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林渡沒聽懂這句話。現在她懂了，因為她手裡正拿著謝驚蟄兩個小時前給她的一張手寫便簽。便簽上隻有一句話：“集訓成績單被檔案室卡了。解鎖條件：獨立完成一次第四層深淵深潛，目標為沉沒圖書館。你不是被罰，你是被她預定了。”
“被誰？”林渡問。
“你奶奶。”謝驚蟄說，“她給你的日記本上寫的第二句話，你還沒看到。”
林渡把便簽翻過來，背麵沒有字。她收好便簽，推門走進靜音室。今晚靜音室沒有測試任務，她一個人占了一整排隔音板。她把日記本攤在麵前的地板上，翻開第一頁。姥姥的第一句話還在——“渡渡，去找謝驚蟄。”她翻到第二頁，仍然是空白。她繼續往後翻，翻到某一頁時手指停住了——不是空白。那頁的邊緣有一行她從未見過的字跡，極其微小，像是用針尖蘸著墨水寫的，排列方式和姥姥的顏體完全不同。字跡不是手寫的，是某種更古老的標記方式，筆畫之間的間距精確得不像人類的手。她認出了其中幾個符號——不是深淵符號，但結構上和靜室裡見過的那些感知符號屬於同一種底層語法。
這是一份被翻譯過的名源結構圖，翻譯者標注了一個名字：林阮氏。姥姥把一份名源圖翻譯成了她能讀的形式，藏在日記本的空白頁裡，等著她翻到這一天。她把那頁的內容從頭到尾描了三遍，描完之後發現了一個規律——這份名源圖描述的不是一個已經存在的名，而是一個正在生成的名。生成的起點是一個被臨時定名過的底層原生種，定名者是姥姥本人，定名時間是1984年。她能確認那個原生種擁有極高的主動定位能力，其聲源層共振帶寬足以反向標記感知者，標記鏈長可以達到一個讓所有常規名源都追不上的跨度。
她對著那一頁坐了很久。六歲那年她在廢棄廠房地下室畫的粉筆門，畫的是一扇門，開門的卻是它。她一直以為門是自己開的，現在她知道了——不是。是它把她的聲音借走了，然後用她自己的聲音騙門打開的。它從一開始就沒有走，它隻是留在了檔案室最深那個沒有燈的插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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