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第 2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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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的海風從訓練場儘頭的懸崖下灌上來，把林渡的外套吹得獵獵作響。宋長淵站在崖邊，指節上那層洗不掉的墨漬在日光下泛著極淡的鹽白，他朝她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帶路。
南境四組沒有十九樓那樣的玻璃幕牆。他們的駐地直接嵌在崖壁裡，走廊一側是岩石，另一側懸空，欄杆外就是海。浪頭拍在下方的岩柱上，震感順著石壁傳來，像地底有什麼東西在翻身。顧衍跟在宋長淵身後，袖口卷到手肘，手裡抓著個玻璃瓶，裡麵泡著幾根深褐色的骨藻。
“新配方已經試了三輪，耐腐蝕性夠，但固化時間比舊版長。”顧衍邊走邊說，聲音被海風撕碎又拚回來，“沈執早上到的，現在在庫裡測粘度。”
倉庫在崖壁更深處，門是舊的灰白色骨板，推開時有股海鹽和烘乾骨料混在一起的氣味。沈執蹲在一張小桌前，幾枚玻璃片排成一列，上麵塗著不同批次的封層樣本。南境的鹽霧從庫門滲進來，在他剛擦乾的樣本表麵結出細小的水珠。
他見林渡進來，抬頭說宋組長已安排人取樣。樣本裡有三批舊封層剝落物，晶體結構不一樣，鹽霧侵蝕的程度也不一樣。顧衍說等會兒要漲潮，得在潮水上到第三級平台前把樣本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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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長淵走到崖壁一側，推開一扇極窄的鐵門。風灌進來時沒有發出嘯聲，是被整片海麵吸過去的。門後是一條貼著崖壁的金屬棧道，往下幾級台階，骨牆就在下方。海風把她的頭發往後吹，鹽霧在棧道欄杆上凝成細密的水珠，腳下四十米處，灰白色的浪頭在礁石間碎開。
南境骨牆比灰燼回廊那麵更矮，但更長，沿崖壁底部的凹槽延展，刻痕被海風和鹽霧侵蝕得深淺不一。輕派橫線集中在東段，幾處封層已有細微開裂，露出底下極淺的筆跡。林渡蹲下來，把真名感知緩緩放出去。海風從每一道裂紋裡穿過，像骨牆在輕輕吐氣。
宋長淵說監測站建在崖壁西側，數據接入四組主網。海鹽釉料正在更新，舊封層換新需要漲潮前做完。他說這話時海風把他軍裝式樣的外衣下擺掀起來，下擺邊緣磨得發白。
方覺他們還在北邊。灰燼回廊的季度複核已經結束，陸時序帶隊返程，沈執被留在南境跟新配方。這是林渡第一次自己站在南境的骨牆前麵，整個大區的海岸線和鹽霧都在她手心裡慢慢變得可感。她把大衣領子拉高了一點，轉身上了棧道。宋長淵說下一次漲潮是在夜裡，浪頭會打上第二級平台。他問林渡會不會留到那時，林渡點頭，說會，她還沒見過南境的月夜。
夜裡的南境和白天完全不同。月亮從海麵上升起來，銀白色的光把整條棧道鋪成灰亮色。浪頭比白天更急，打在下方礁石上，聲響在崖壁間來回折疊。宋長淵沒有開燈，他提著兩盞風燈沿著棧道往下走，林渡跟在他身後。
骨牆在月光下顯出了白天看不出的東西。東段的輕派橫線像被海風重新描了一遍，那幾道極淺的筆跡在銀光裡浮起來，比任何拓片都清晰。封層裂紋裡的鹽晶折射出細碎的光點，整麵骨牆像一片微微起伏的星野。
林渡把真名感知壓到最低，安靜地感覺潮水的節律。南境的浪頭每一次撞上崖底，骨牆就輕輕震顫一下，海風灌過封層裂縫，發出極輕的哨聲，和灰燼回廊那種被壓實的沙沙聲完全不同。
“這麵骨牆在呼吸。”宋長淵說，聲音很輕，像怕吵醒那麵牆，“風從裂縫裡進去再出來，和潮水的節奏對得上。南境人把它叫做‘海骨’，說它夜裡會自己唱歌。其實隻是風。但風過骨牆，確實像在哼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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