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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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聊起了賽馬。
謝觀瀾在英國讀了六年書，對馬匹血統、賽道地形、騎師風格都有研究。他說起話來條理清晰，邏輯縝密，雖然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在點子上。
"三號馬的父係是北方舞者的血脈，" 謝觀瀾說，"爆發力強，但性格烈，一般騎師壓不住。史密斯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哦？謝先生還懂血統？" 裴時謙挑眉。
"在英國的時候，去過幾次紐馬克特，" 謝觀瀾說，"那邊的賽馬業很成熟，血統譜係都有詳細記錄。"
"紐馬克特啊，" 裴時謙晃著酒杯，"英國賽馬的聖地。我倒是沒去過，不過聽說那邊的種馬拍賣會很有意思，一匹好種公馬能拍出幾十萬英鎊。"
"好的不止幾十萬，" 謝觀瀾說，"前年有一匹三歲公馬，拍了一百二十萬英鎊。"
裴時謙吹了聲口哨："比人還貴。"
謝觀瀾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又忍住了。
裴時謙捕捉到了那個細微的表情，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
這人笑起來，應該很好看。
裴時謙做了十幾年投資，看人看事的眼光毒辣得很，分析起馬來頭頭是道，偶爾蹦出幾句專業術語，連謝觀瀾都微微側目。
兩人越聊越投機，從馬匹血統聊到賽道設計，從騎師風格聊到世界各地的賽馬文化，包廂裡的氣氛越來越輕鬆。
謝觀瀾端著酒杯，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他看著裴時謙，黑沉沉的眸子裡映著水晶吊燈的光，話也比平時多了些。
裴時謙靠在沙發上，桃花眼微微彎著，時不時調侃謝觀瀾一句，看他耳根泛紅，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聊到興頭上，謝觀瀾忽然開口了。
"裴九少，"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我記得，你有個大哥，叫裴時恒？"
裴時謙端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包廂裡的爵士樂還在響，低沉的薩克斯風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窗外的夕陽又沉了一些，把天邊染成了橘紅色。
裴時謙的表情沒有變，但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裴時恒。
這個名字，在裴家是禁忌。
姆媽每次提起都會紅眼眶，裴伯鈞更是絕口不提，各房的人也都識趣地不碰這個話題。
謝觀瀾怎麼會知道？
裴時謙抬眼看他，桃花眼裡的戲謔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探究："謝先生怎麼會問起他？"
謝觀瀾看著他，黑沉沉的眸子裡很平靜："我父親在世的時候，在滬市跟他有過一麵之緣。那是一九三九年，我父親去滬市談生意，在一個宴會上見過裴大少。他說，裴大少文采極好，為人正直，是個難得的青年才俊。"
裴時謙沉默了。
一九三九年。
那時候大哥才十九歲，還是滬市有名的少年才子，會寫詩會騎馬，對下人也好。兩年後，他就瞞著家裡參了軍，從此再也沒有回來。
"他失蹤了。" 裴時謙淡淡地說，聲音很輕。
謝觀瀾沒有追問。
他隻是安靜地端著酒杯，看著裴時謙，黑沉沉的眸子裡有一種很溫和的東西。
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說："抱歉，提起了你的傷心事。"
"沒事。" 裴時謙笑了笑，把杯裡的酒一口喝乾，"都這麼多年了。"
他嘴上說沒事，心裡卻不是滋味。
大哥。
他在這個世界活了二十五年，從來沒有見過大哥，但他看過大哥的照片，讀過大哥寫的詩，聽姆媽講過大哥小時候的故事。
那個熱血、正直、一腔報國之心的年輕人，現在不知道在哪裡，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一定要找到大哥。
讓姆媽在有生之年，再見到大兒子。
也要讓聿安再次見到父親。
謝觀瀾看著裴時謙微微低垂的眼睫，和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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