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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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上午，裴時謙照例去裴氏航運上班。
裴時謙端著茶杯在協理辦公室裡坐了不到一個鐘頭，翻了兩份報紙，門被敲響了，陳國梁抱著一摞艙單走進來。
"九少，這是上周東南亞航線的艙單，您過目。"陳國梁把文件放在桌上，壓低聲音，頭也不抬，"馬文斌今早去了趟彙豐，回來就鑽進了二少爺辦公室，門關了半個鐘頭。"
裴時謙翻報紙的手沒停，慢悠悠地"嗯"了一聲。
"還有，"陳國梁把最上麵一本冊子往他麵前推了推，"他昨天讓下麵人重新登記了三艘舊船的噸位和船齡，說是配合銀行年審。"
"哪三艘？"
"'永盛號''永泰號''永通號'，都是跑了十來年的老船。"
裴時謙的目光在報紙後麵沉了沉。
舊船重新評估噸位船齡，隻有一個用途，做高抵押物估值。
裴時禮動手了。
"知道了，"裴時謙翻了一頁報紙，聲音不輕不重，"陳叔，艙單放這兒吧，辛苦你。"
陳國梁應了一聲，不動聲色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門。
裴時謙放下報紙，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幾下。
對方在趕時間，他也得快。
上午十點多，周國華的電話打到了協理辦公室。
"九少，陳伯濤那邊有動靜了。"周國華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二房昨天晚上又找了他，出到市價的一成五，現金。陳伯濤沒答應，但也沒回絕，今天一早托人放出話來，說'價高者得'。"
"坐地起價。"裴時謙淡淡道。
"是，他那家紡織廠虧得厲害，聽說欠了供貨商一筆貨款，月底就要結，急著套現。"周國華頓了頓，"我約了他下午三點在中環蓮香居喝茶，他以為是哪家投資公司的代表，不知道是您。九少，您看是我去談，還是……"
"我親自去。"裴時謙說，"你把他廠子的底細摸清楚，欠多少、欠誰的、什麼時候到期，一樣不落，下午帶上。"
"是。"
掛了電話，裴時謙給裴時禮那邊遞了張請假的條子，說身體不適先回去，讓周伯開車直奔中環。
蓮香居是中環老字號茶樓，下午人不多，周國華訂了二樓最裡麵的雅座，臨窗，安靜。
三點整，陳伯濤準時到了。
五十多歲的人，穿一身半舊的西裝，頭發花白，臉上帶著生意人的精明和遮掩不住的憔悴。
紡織業這兩年被東南亞的低價貨衝得厲害，他那家廠子能撐到現在已經不容易。
"這位是？"陳伯濤看到坐在桌邊的裴時謙，愣了一下。
陳伯濤沒見過裴時謙本人，但看年輕人衣著考究，氣度從容，心裡先存了幾分忌憚。
裴時謙沒急著報身份，先給他斟了杯茶："陳先生請坐，先喝茶。"
陳伯濤將信將疑地坐下，目光在裴時謙和周國華之間轉了一圈。
周國華遞上一份文件："陳先生，這是貴廠目前的往來賬目，我們做了點功課。"
陳伯濤翻開一看，臉色微微變了。
上麵清清楚楚列著他欠供貨商的三十二萬貨款、欠銀行的十八萬貸款，還有這個月底要結清的兩筆工人工資，連日期都分毫不差。
"你們……"陳伯濤抬起頭，警惕起來，"到底是什麼人？"
裴時謙這才慢悠悠開口："陳先生手裡那百分之四的裴氏航運股份，裴家二房出了市價一成五，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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