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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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父抱著夏母，看著緊閉的大門，胸腔裹著一股又氣又恨的無力。
夏母燒得渾身滾燙，身子在夏父懷裡時不時抽搐。
沒有介紹信，再加上他們的身份，隻要剛走出靠山村，立刻會被人攔下來。
唯一有希望的，隻剩裘老。
裘老從前是有名的老中醫，遭人誣陷，下放到靠山村。
那之後他便不再出手，性子也變得古怪難琢磨。
眼下夏母情況危急，夏父已經沒有別的路可以走。
他抱著人， 站在裘老門外。
“裘老！求您幫幫忙！我愛人病重，已經燒糊塗了，她快死了，求您看看！”
夏父聲音帶著顫抖，不斷哀求。
可那扇依舊緊閉。
半小時後。
夏父聲音沙啞。
門縫透出一點微弱的光：“你們找錯人了，回去吧。”
夏父心一點點沉到底。
他深吸一口氣，“噗通”跪下。
“裘老！求求您，救救她！”
他低下頭，一下一下磕頭。
“咚！咚！咚！”
這五年他們吃過太多苦。
被吐口水，扔石子，時不時拉出去批鬥……
曾經讀書人的一身傲骨，早就在日複一日的磋磨裡被磨得所剩無幾。
為了妻子，這點尊嚴算什麼。
“我給你磕頭了，求你救救她。”
額頭狠狠磕在粗糙地上，鮮血順著額頭往下淌，傷口混著泥土，看起來猙獰極了。
屋裡安靜了很久。
“吱呀——”
木門緩緩向內拉開一條縫隙。
裘老拄著一根拐杖，一條腿微微瘸著，看著跪在門前滿頭是血的夏父，長長歎了一口氣。
“進來吧。”
夏父心裡一鬆，抱著夏母小心翼翼跨進門。
屋子簡陋冷清，牆麵上掛著曬乾的草藥，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藥草味。
“把人放到那張木板床上。”
夏父把夏母放平。
裘老拖著瘸腿，枯瘦的手指搭在夏母手腕上，片刻之後。
“是肺病，體內已經有積水。”
“我隻能開幾副草藥幫她消炎，暫時壓一壓，想要根治，必須送醫院掛水，再這麼拖下去，撐不了多久。”
夏父聽完，臉色鐵青。
先別說他們手裡沒有一分錢，再者大隊長也不同意放他們去醫院。
他們這種身份，生了病大多隻能硬扛，能不能活下去全憑運氣。
裘老轉身走到藥架前，挑出幾樣曬乾的草藥，放進土陶罐，添上水，蹲在灶台邊熬藥。
柴火劈啪作響，藥味慢慢散開。
眼底一片死寂。
當年他被人打斷右腿，沒人敢給他用藥，硬生生落下殘疾。
這麼多年，他早就心灰意冷。
可看著夏父跪在門前拚命磕頭，那顆早已冰封的心，還是忍不住動搖了。
罷了，就當當初夏父曾護著他的回報吧。
藥熬好了，褐色的藥湯冒著熱氣。
夏父扶起夏母，一手托著她後背，一手端著藥碗，一勺一勺喂。
“瀟雅，喝藥了。”
“喝完藥，病就好了。”
勉強喂完藥，夏父對著裘老深深鞠躬。
“大恩不言謝，今晚要是沒有您，她怕是熬不過。”
裘老臉上沒有半分暖意，淡淡擺手：“不用謝我。”
”今晚隻是第一關，後續沒治療，最後隻有一個結果。”
夏父疲憊地垂落肩膀。
“我知道了。”
或許，這就是命。”
早些年他從來不信，可這幾年的經曆讓他不得不信。
他又一次向裘老道謝，抱起夏母回他們那間漏風的窩棚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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