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參觀參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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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日子。
雪剛停，天陰的像要壓下來。
七個人，兩輛吉普。
領頭的彼得羅夫，五十上下，精瘦，顴骨高，金絲邊眼鏡。厚呢大衣一塵不染，胸口別著一支遊標卡尺，銅殼磨的鋥亮。
崔宇一眼就看見了那支卡尺。
行家。
真正搞設計的人，卡尺不別腰上，別胸口。低頭就能抽，抽了就能量。
“崔廠長。”彼得羅夫伸出手，手勁很大，上下打量他，“很年輕。”
“鄉下人，顯嫩。”崔宇笑。
進廠。
彼得羅夫走在前頭，不說話。眼睛從左掃到右，從機器掃到工人。
總裝車間。
工人們各就各位，埋頭乾活，沒人抬頭。
彼得羅夫的目光，停在台案上那一排步槍上。
停住了。
他走過去，拿起一支，掂了掂。又拿起另一支，掂了掂。
“49式。”他忽然說。
說的是中文。
字正腔圓。
崔宇的笑容僵了一瞬。
“彼得羅夫同誌，好眼力。”他豎起大拇指，“打野豬用的。”
彼得羅夫沒理他的貧嘴。他掏出懷表，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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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讓我看看。”
崔宇招手。
講解員小劉上前，接過槍。
關保險。摳彈匣。
指頭一按機匣側麵的卡榫，槍管旋四分之一圈，一抽，出來了。
摘機匣蓋。按卡扣。卸槍托。
十五秒。
一支槍，散成五堆。
彼得羅夫盯著懷表，表針不走了。
“十五秒。”他說。
“裝回去。”他又說。
小劉看一眼崔宇。崔宇點頭。
二十秒。
一支槍，又站了起來。
車間裡，隻有機器轉的聲音。
彼得羅夫抽出胸口的卡尺，量槍管接口，量機匣槽口。
又讓隨員從台案上取了另一支槍，拆下槍管，往這支上一懟。
“哢。”
嚴絲合縫。
他愣了下。
再取第三支的彈匣，插進第一支。
“哢。”
再取第五支的槍托……
“哢。”“哢。”“哢。”
五支槍的零件，拆散了，混成一堆，隨抓隨裝。
沒一處要銼。沒一處卡殼。
彼得羅夫不量了。
他把卡尺慢慢塞回胸口，抬起頭：
“零件，全部互換？”
“零件嘛，一個模子裡出來的。”崔宇說，“不互換，戰場上咋修？槍壞了，還背回廠裡銼不成？”
彼得羅夫掏出個本子，鉛筆“沙沙”記了幾筆。
“你們用什麼機床？”
“老床子。”崔宇說，“有的歲數比我還大。加上老師傅，銼刀，手工。”
彼得羅夫寫字的手停了。
“手工？”他抬頭，“手工銼出來的零件，不可能互換。”
“所以說是老師傅嘛。”崔宇一本正經，“我們這兒的老師傅，閉著眼銼，一銼一個準。祖傳的手藝。”
翻譯在中間來回倒騰。倒騰到“祖傳手藝”四個字時，自己都卡了一下。
彼得羅夫不說話了。
他看看手裡的槍，又看看那群低頭乾活、頭也不抬的工人。
本子上寫了半頁，又塗掉半頁。
寫的是：不可能。
塗掉的，也是：不可能。
他算不明白。
手工，不可能互換。
農機廠，不可能有精密機床。
可零件，明明全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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