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姑母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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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宮裡靜得能聽見燭火爆裂的聲音。
宜修垂著頭，腦子裡飛速轉著。德妃這句話，堵死了她“府醫傳授”的路子。烏拉那拉府的府醫什麼水平，德妃確實比她清楚——那就是個看個風寒、開個溫補方子的水平，教不出能治鶴膝風的醫術。
可她不能慌。
“姑母明鑒。”宜修抬起頭，神色坦然，“府醫確實隻是啟蒙。臣女的醫術，大半是被逼出來的。”
德妃挑眉：“哦？被逼出來的？”
“臣女生母體弱，常年臥病，府醫開的方子時靈時不靈。臣女看著姨娘受罪，心裡急，就把家裡的醫書一本本翻出來啃。”宜修的聲音不疾不徐，“光家裡的不夠，臣女還讓剪秋偷偷去書市淘了些孤本，什麼《傷寒論》《金匱要略》，連太醫院散落出來的手抄本都收過幾本。看不懂的就問府醫，方子也先請他看過，再記下姨娘服藥後的情形。這些年積下來，才比從前懂得多些。”
她垂下眼：“臣女不敢說自己什麼都會，隻是見姨娘年年受這份罪，實在不能隻在旁邊等著。”
德妃聽罷，沒有立即說話。
“醫書還在？”
“在。姑母要看，臣女下回帶來。”
德妃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師承。宜修卻不敢就此鬆口氣，那雙手已經從衣袖裡伸了出來。
德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忽然話鋒一轉：“既然你懂醫，那也替我瞧瞧吧。”
宜修一怔：“姑母？”
“我這頭風，落了有些年頭了。”德妃揉了揉太陽穴，“太醫院的藥吃了一茬又一茬，時好時壞，斷不了根。你既懂藥理，替我把把脈，看看到底是個什麼症結。”
宜修心裡咯噔一下。
給德妃看病，這是信任，也是考驗。看得好，德妃從此信她；看得不好，前麵鋪的路全白費。
她定了定神，上前兩步，指尖搭在德妃腕上。
她先問了疼痛發作的時辰，又問夜裡睡得如何。熟悉的舊症也不能隻憑記憶下斷語，德妃此刻肯伸手，是要看她如何答。
脈象弦細，略帶澀意。
宜修把了一會兒，心裡有了數。
“回姑母，您這頭風，是肝陽上亢、氣血瘀滯所致。平日裡是不是心煩易怒、夜裡睡不安穩，疼起來連帶著眼眶也脹？”
德妃眼睛一亮：“正是！”
“太醫院開的方子，多半是祛風止痛的，治標不治本。”宜修收回手，斟酌著開口，“臣女不敢越太醫的分寸，隻敢開個食療的方子，作日常調理。姑母若是覺得有用，再請太醫斟酌著加量。”
她提筆寫了方子：天麻燉鴿，加川芎、白芷少許，每周兩三次，行氣活血、平肝潛陽。寫罷仍請德妃交太醫核看，用不用、怎樣用，都須合著原來的藥斟酌。
德妃接過方子看了看，點頭道：“你倒是謹慎。”
“臣女不敢托大。”宜修垂手而立，“姑母的身子，乾係重大，臣女隻能量力而行。”
德妃笑了笑，沒再說什麼，讓人送她出宮。
接下來的日子，宜修兩邊跑。
一邊是姨娘，按著孫大夫的方子調理，咳血止住了，臉色也漸漸有了血色，雖然還弱，但已經能坐起來喝半碗粥了。宜修每天守著她喝藥用飯，看著她一點點好起來，心裡那塊石頭才算落了地。
另一邊是德妃。宜修每隔三五日就入宮一趟，替德妃把脈、調整食療的方子，陪她說說話。德妃的頭風一日輕過一日，對宜修的態度也一日比一日親近。
也就是在這段日子裡，柔則出嫁前入宮向德妃辭行。
她精心打扮了一番，想著自己馬上就是四阿哥的嫡福晉，德妃這個未來婆母定會高看她一眼。誰知一進永和宮，就看見宜修正坐在德妃身邊，替她揉著太陽穴，兩人有說有笑，親熱得像親母女。
柔則的笑，當場就僵在了臉上。
“姑母。”她勉強行禮，聲音都有些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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