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傻子。"
［那怎麼辦呀——］
"涼拌。"
沈辭站起來。膝蓋彎了太久，左腿的舊傷處牽拉了一下，他腳步微微頓了一瞬，但很快站穩了。他走到窗邊，伸手把那扇半掩的窗戶推開。
初秋的晨光一下子湧進來，帶著院子裡桂花樹被露水浸了一夜的潮濕香氣。外麵的天已經亮透了，東邊的雲層被太陽鑲了一道金邊，幾隻麻雀在廊簷上蹦來蹦去，翅膀撲棱棱地響。
院子裡有人在掃地，竹掃帚刮過青石板的沙沙聲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丫鬟小荷端著一隻銅盆從廊下經過，看見了窗邊的沈辭，遠遠朝他笑了一下，揚了揚手裡的帕子："醒了呀？二爺說讓你先別亂跑，一會兒早飯給你端過來！"
沈辭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小荷又笑了一下，端著銅盆走了。
院子裡有兩隻貓，一隻橘色的蹲在花台邊舔爪子，一隻黑白花的臥在桂花樹根底下，尾巴一甩一甩。晨光落在它們身上，毛尖泛著碎金子一樣的顏色。
沈辭趴在窗台上看了很久，久到那隻橘貓都抬頭朝他瞄了一眼，又低頭繼續舔爪子。
好安靜。
他在籠子裡待過的那段時間，四周永遠是鐵柵欄碰撞的叮當聲，藥水瓶滾落在地的骨碌聲，還有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在夜裡壓低嗓音說話、偶爾笑一聲、偶爾砸什麼東西。
從來沒有過沙沙的掃帚聲和撲棱棱的鳥翅膀聲。
［宿主宿主，］217忽然冒出來，［剛才係統自動掃描了一下你的生命體征，發現你的心率在過去的十四分鐘裡持續降低，目前已降至正常範圍偏低值。這應該是……放鬆狀態對吧？］
"嗯。"
［太好啦！那說明你喜歡這裡對不對？］
沈辭想了想，沒有回答。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喜歡"。他隻是覺得坐在這扇窗戶旁邊不累，不緊張，不用數著有幾條逃生路線、幾扇可以撞開的門、幾步能翻過院牆。
這種不用計算的感覺，上一次體會還是在什麼地方，他已經記不起來了。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辭的肩背輕輕繃了一下，那個反應幾乎是本能的。
他從窗台上退開半步，側過身，麵朝門口的方向，左手微微垂在身側——一個不太明顯的戒備姿勢。
門被推開了，來的卻是小荷。
他端著一隻紅漆托盤，上麵擺著一碗白粥、一碟醬菜、兩個還冒著熱氣的包子，還有一隻小瓷碗裡盛著桂花藕粉。
小荷輕快地走進來，把托盤放在矮幾上，又順手把窗子推得更開了一些。
"二爺說你昨天傷得重，今天別吃太葷的，包子是素餡兒的，白菜粉絲。"她一邊擺碗筷一邊說，語速又快又脆，像炒豆子，"藕粉是現衝的，桂花是院子裡自己摘的，二爺親手曬的呢。"
沈辭看著那碗藕粉，濃稠的、半透明的淺褐色，表麵飄著一層細碎的金黃色桂花，熱氣嫋嫋地升起來，帶著甜而清冽的香氣。
"二爺呢？"他問。
"二爺跟佛爺他們去前廳談事了，說了中午才回來。"小荷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直起身來拍了拍手。
"你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吃完別亂跑啊，二爺說讓你養傷，後院那個小花園你要是悶了可以過去坐坐，不過別爬樹，那棵槐樹的枝子脆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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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小荷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腕上那枚銅鈴上停了一瞬，但沒說什麼，轉身出去了。
門重新關上。
沈辭走過去，在矮幾旁盤腿坐下來。那隻橘貓不知什麼時候從院子裡跟了進來，蹲在門檻邊，眯著眼看他。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麵皮鬆軟，餡兒是白菜粉絲拌了一點豆腐乾，鹹淡剛好，香油的氣味從咬開的缺口裡散出來，鑽進鼻腔。
他低頭看著那個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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