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指揮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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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車在山路上顛簸。
陳岩坐在後排，李國棟開車，王組長坐副駕。
路越來越窄，柏油路變成碎石路，碎石路變成黃泥路。
泥漿甩在車身上，啪啪響。李國棟一邊開車一邊說話。
陳岩聽了大概意思：沒吃的了。百姓餓急了，被人一煽動，就信了真有神兵。現在退也不是，留也不是，最難熬的是老人孩子。
王組長問：“上麵不是撥了糧食嗎？”
李國棟歎了口氣：“說是有，隻是一層一層下去……”
他沒說下去。車裡安靜了兩秒。
王組長罵了一句：“一窩蛇鼠。”
李國棟沒接這話，換了個話題：“省人委也下人了，還在查。”
陳岩坐在後麵，沒吱聲。
他腦子裡轉的是另一件事：本地查本地，根本就查不動，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他突然明白李世銘來四川乾什麼了。難怪有人急成那樣，又是暗殺又是投毒。
王組長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沒貼郵票。他遞給陳岩：“部裡下來的最新指示，你看看。”
陳岩拆開，抽出一張紙。上麵隻有八個字：不要動武，安撫為主。
他看了兩遍，把紙塞回信封，遞給王組長。
兩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吉普車拐過一道彎，眼前豁然開朗。
兩麵是山，夾著一小塊平地。平地上擠著一片土牆青瓦的房子，房頂上壓著黑灰色的瓦片，炊煙細細的，被風吹散了。
路邊幾個大帳篷支著，土黃色的帆布邊角被風吹得啪啪響。
李國棟放慢車速：“王組長，陳組長到了。”
吉普車停在帳篷外麵。
門口站著兩個年輕軍人，懷裡挎著槍，槍口斜朝下，目光從車頭掃到車尾，又從車尾掃回駕駛室。
車門打開。
三隻麻雀就從陳岩肩膀上撲棱棱飛了出去，蹲在帳篷頂上東張西望。
“首長，這兒聞著比咱們那邊舒服！”
“首長，我去抓蟲子！”
“首長，我也去！這兒的蟲子肯定好吃！”
陳岩沒理它們，正掃視著四周。
帳篷簾子掀開，出來兩個人。
倆人全熬得黑眼圈很重，臉乾得起皮，一看就是好幾天沒睡踏實。
前麵那個三十多歲，肩章兩杠兩星，團長級別。
後麵那人肩章也是兩杠兩星，戴著眼鏡，不用多說，一看就是政委。
李國棟趕緊迎上去：“楚團長、趙政委，北京來的同誌到了。這是王組長，這是陳組長。”
楚團長伸手，先跟王組長握了手，又去握陳岩的手。握手的時候，他多看了陳岩兩眼，開口道：“辛苦了辛苦了！”
趙政委臉上帶著笑，跟著說：“一路受累了，快進帳篷喝點熱水。”
幾走進帳篷，裡頭東西很簡單，一張長木桌、幾條板凳，桌上攤著地圖，還擺著幾個搪瓷缸。角落放著電台，旁邊生了小煤爐，鐵壺嘴一直往外冒白氣。
眾人坐下，趙政委倒了茶缸子端過來。
楚團長沒坐，站在地圖邊，抬手在圖上畫了一圈：“這是狗兒坪，這是要寨，這是保安寨。三個寨子，一個山坳，兩邊都是懸崖。我們堵了三條路，但真打進去，死傷輕不了。”
趙政委接口：“主要是人質。三百多老百姓在裡麵，全是手無寸鐵的。沒法打，隻能圍著。”
楚團長罵了一句：“娘的，當年在鴨綠江都沒這麼憋屈。”
陳岩端著搪瓷缸子，放在桌上：“圍了多久了？”
“七八天了。”趙政委說，“這幾天一直下雨，山裡的路全泡爛了。前幾天還有幾個孩子被人從山上丟下來，摔斷了腿，哭都哭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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