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皮影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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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昭說：“去，明兒一早都去”
黃翠英樂得直轉圈，咬著小糖人走了。白秀秀在旁說：“那今晚都早些睡，城隍廟的戲，去晚了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陳昭點頭，讓常天青和蟒金花夜裡輪著守，自己先躺下。外頭嶽陽城的夜不算靜，碼頭方向傳來斷斷續續的號子聲，像從江水裡撈出來的。陳昭聽著，竟也睡著了。
第二天天剛亮，黃翠英就來了。陳昭已經洗漱好。李奶奶和蟒金花、胡天霸也都起了。旅店後廚送了粥和饅頭過來。陳昭讓他們坐下先吃。黃翠英端了碗，幾口就把粥喝見底，饅頭也啃去大半。白秀秀說：“你慢點，等會兒又肚子疼了”黃翠英說：“慢不得，戲不等人啊”她一邊說，一邊看陳昭。陳昭不理她，依舊慢慢吃。李奶奶笑：“你催也沒用，姑娘不吃完，誰也別想出門”黃翠英隻好坐著，手指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敲。等陳昭放下筷子，她才“騰”地站起來：“走！”
一行人往城隍廟去
城隍廟前已經聚了不少人，戲班子支著白布，鑼鼓先敲了一輪，把人聲壓下去。黃翠英拽著白秀秀往人前鑽。陳昭沒往前去，站在老樟樹後麵。常天青在她左邊。蟒金花像座小山，把擠過來的人往邊上擋。李奶奶站在陳昭右側，眯著眼看那白布。胡天霸背著手，像哪家跟出來的老管家。
這時，陳昭又覺著那道視線了，她沒馬上回頭。過了一會兒，才借著看戲台的空隙，往人群外沿掃了一眼。一個少年，灰撲撲的衣裳，半張臉被牆影遮著。他站在那兒，沒往戲台上看，也沒走。陳昭把眼睛收回來。隻一眼，像風裡有什麼東西輕輕碰了她一下，又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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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開了，白布上，沉香舉著斧子，對著黑壓壓的山影劈過去。鑼鼓又急又脆。陳昭看著那小人，一下一下，心裡那根弦也似被敲著。她沒娘，這不是秘密。她連想都想不出那該是什麼樣。戲裡唱“娘在那山下”時，她忽然就把臉轉開了。黃翠英倒看得入神，白秀秀也仰著頭，嘴微微張著。蟒金花看不懂，卻也不走。胡天霸倒是看得認真，還點了點頭。李奶奶聽了幾句，歎了口氣。
散場時，黃翠英擠回來，鼻尖紅紅的，說：“沉香救出他娘了”陳昭“嗯”了一聲。黃翠英又說：“咱們也快點尋個地方，以後立了香堂，我天天去戲園子看戲。”陳昭沒接，隻說：“去買乾糧”
幾個人往街上去，剛走幾步，白秀秀忽然小聲說：“姑娘，那少年還跟著”陳昭沒回頭，說：“我知道，先走，這地方人多，他不敢過來”
他們一路買齊了乾糧，又順路拐進鞋鋪。李奶奶給陳昭買了雙千層底新布鞋。陳昭說：“鞋我有”李奶奶說：“有備著，這南邊雨多，你那雙該換了”陳昭沒再推
路過銀樓時，李奶奶站住了。她說：“姑娘，你總戴那一根簪子也該換換了，走，進去看看”
陳昭本不想去。她不在乎這些。可李奶奶已經拉住她：“又不費多少工夫，你看完不買，我不逼你”
陳昭到底跟著進了銀樓，李奶奶讓掌櫃取了幾支素銀簪出來，一支一支看。最後挑中一支，簪頭是朵極小的蘭花。陳昭隻看了一眼。她不知道好不好。對她來說，頭上別的是玉簪還是銀簪，都差不多。
李奶奶讓掌櫃包了，陳昭站在櫃台前，忽然想到奶奶。奶奶以前總說，姑娘家要有一兩件拿得出手的東西。她那時也不明白，拿得出手，和拿不出手，有什麼區別。
如今奶奶不在了，李奶奶卻還記著這個。
陳昭沒再推，她由著李奶奶把銀子付了。她把頭上那支玉簪取下來，換成了這支。黃翠英在旁說：“好看。像戲文裡的仙姑。”陳昭沒理她。
從銀樓出來，黃翠英又看見街對角有家照相館。陳昭站住了。黃翠英不敢多說話，隻拿眼睛瞟她。陳昭看那門口擺的照片，灰白灰白的，人都坐得直直的，不笑。她忽然想，自己和這幾個仙家從關外一路走到這裡，還沒一起留過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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