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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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堂開了幾日，慢慢有人上門。
巷口那個提菜籃的婦人姓周，丈夫在碼頭扛包，家裡兩個孩子。小的那個夜夜驚醒，哭得嗓子發啞，藥吃了不管用。周氏在門口轉了兩天，第三日才跨進門檻，問陳昭：“姑娘，能給孩子看看不？”
陳昭讓她把孩子抱來。孩子三歲，眼下青黑，縮在周氏懷裡不敢看人。陳昭沒碰他，隻看了一眼，說：“回去把床挪個方向，頭朝東。房梁下那麵圓鏡摘了，夜裡不要掛紅布。”
周氏半信半疑。走的時候掏出幾個銅板，放在供案邊上。陳昭沒看，也沒推。
第二日孩子睡到天亮，周氏又來了，這回提了半籃雞蛋，進門就往案上擱。陳昭說：“拿回去”周氏不肯，說姑娘救了我家孩子，這幾個蛋算什麼。陳昭不再推，收下了。
巷子裡傳得快，隔天，一個年輕媳婦抱著個繈褓進來，後頭跟著她男人，姓曾，在城南做木工。媳婦說孩子剛滿月，家裡起了好幾個名，公公婆婆都不滿意，想請姑娘給看看，取一個。
陳昭放下手裡的事，往繈褓裡看了一眼。孩子醒著，眼珠子黑亮，不哭不鬨。
“叫曾回”陳昭說
孩子爹愣了愣：“曾回？哪個回？”
“回家的回”陳昭說
媳婦小聲問：“這名字有什麼講究嗎？”
陳昭說：“不是按八字取，是按他走的命取。他成年後要往遠地方去，容易和家裡斷。起個回字，家裡還能有根線牽著。”
孩子爹似懂非懂，從兜裡摸出幾枚銅板，有些不好意思地放在供案邊上：“家裡不寬裕，姑娘別嫌少”
陳昭說：“夠了”
夫妻倆抱著孩子走了。後來這名字在巷子裡傳開，有說太素，也有人說裡頭有門道。黃翠英聽見了，回來跟陳昭說：“那幾個念過書的，說這名字起得深。”
陳昭說：“深不深不知道，有用就行”
接著是巷尾做豆腐的老漢來瞧日子。陳昭翻了黃曆，給他指了一個。老漢掏錢，陳昭說：“看著給”老漢想了想，放下五文錢，又留了兩塊豆腐。
黃翠英在門口看著，等人走了，過來問：“以後就都這麼收？”
“嗯”陳昭說，“給多少拿多少”
黃翠英“嘁”了一聲：“這香堂開得，跟善堂似的”
陳昭沒理她，把豆腐端去灶房，交給李奶奶。
又過了兩日，傍晚時分，門口來了個男人。
那人三十來歲，個子不高，臉橫，穿一件灰撲撲的短打，腰間紮條寬皮帶，走路時肩背晃得厲害。他在門口站了站，抬頭看一眼木匾，笑了一聲，抬腳就往裡走。
黃翠英坐在門檻邊掰花生，抬了抬眼皮：“乾什麼的？”
那人上下掃她一眼：“你家管事的呢？叫她出來”
陳昭從供案旁轉過身。那人看見她，腳步頓住，臉上那點橫勁化開，變成一個不大正經的笑：“喲，這麼年輕，你就是堂主？”
“有事說事”陳昭說
“也沒什麼事”那人往供案邊一靠，胳膊搭在案角，“新鋪子開張，街麵上有街麵上的規矩。這柳枝巷，歸我們何爺管。你要開香堂，得先拜碼頭。”
陳昭沒說話。
那人見她不吭聲，又往前湊了湊，眼睛在她臉上身上打轉：“不過，你長這樣，拜碼頭也不用花錢。請哥哥們吃頓飯，以後這條巷子，沒人敢找你麻煩。”
黃翠英已經站起來了，手裡的花生殼捏得稀碎。
那人沒注意黃翠英，伸手就要去摸陳昭下巴：“怎麼樣？跟哥哥去——”
他手還沒碰到，黃翠英從側麵一步上來，抓著他那根伸出來的手腕往上一扭。那人猝不及防，骨頭“哢啦”一聲，他痛得“啊”地叫出來，還沒回過神，黃翠英另一隻手揪住他領口，往下一拽，膝蓋頂在他肚子上。那人眼睛一翻，整個人彎成蝦米狀，黃翠英轉身借力，把他從門檻裡甩了出去。
他砸在巷子裡的青石板上，後腦勺磕在對麵牆根，疼得半天沒爬起來。黃翠英跟出去，一腳踩在他手腕上：“你剛才想用哪隻手碰她？這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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