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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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昭掀開草簾，茶棚裡坐了兩桌散客，一個賣煙卷的老頭縮在角落打瞌睡。她挑了靠裡的一張條凳，背對著門，麵朝江。
陳皮在他對麵坐下，動作很慢，走這一路，傷口墜得慌。他扶著桌沿坐穩，把手擱在膝上，沒按肚子，不想讓陳昭看見。
"認人。"陳昭說，"別露頭，別動。"
陳皮點了下頭。茶棚外，三個紅府夥計挑著空擔子，在跳板兩側來回走。胡天霸在貨堆後頭，人看不見，但陳皮早上出門的時候，看見他先走了。常天青在水邊的係纜樁那邊，陳皮不知道具體位置，
江麵上一條小火輪靠了躉船，煙囪的黑煙散在霧裡。橫田先下來，禮帽壓得低，身後兩個隨從，一個提皮箱，一個空著手。周老爺最後出來，長衫馬褂，右手攏在袖中。他跨跳板時抬手扶了一下帽簷，拇指上那點翠綠閃了一下。
陳皮認出來了。
老倉巷的周老爺。他從前跑貨的時候見過這個人，在巷口茶攤上喝過茶，沒說過話。那時候周老爺就是個不聲不響的老頭。現在站在橫田身後，步子裡帶著一種陳皮熟悉的架勢——跟班給主事人遞眼色的那種架勢。
"是他。"陳皮聲音很低，"周老爺，老倉巷的。"
陳昭沒回頭，隻輕輕叩了兩下桌麵。
茶棚外，紅府那兩個夥計的擔子換了方向，一左一右卡在跳板口。胡天霸從貨堆後頭出來，橫田那個空著手的隨從先察覺，手往腰上摸。胡天霸一步跨過去，一腳踹在他手腕上。槍飛進江裡。提皮箱的剛想跑，被紅府夥計夾住胳膊，按在跳板上。
橫田沒跑。他站在原地，手往袖口裡一探。常天青從係纜樁後頭繞過來，一把擰住他手腕，反扭到身後。橫田掙了一下，骨頭咯吱響，他悶哼一聲，低聲吐出幾個字，像是日語罵人。常天青手上加力，他才老實。袖裡的短槍被抽出來，扔到地上。
周老爺站在跳板儘頭，右手從袖中抽出。短銃剛露頭，陳昭已經到了麵前，左手一抬，掌根磕在他腕骨上。短銃脫手，掉進腳邊麻袋堆裡。周老爺踉蹌後退，被紅府夥計按在跳板上。
"周老爺。"陳昭說。
周老爺看著她，又看陳皮。
"你是黑街那個小的。"他說。
陳皮從茶棚裡出來，站在陳昭身後五六步遠。他扶著茶棚的柱子，腹部的傷被起身扯了一下，疼得他手指發白。周老爺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又轉回陳昭。
"玉扳指誰給的。"陳昭問。
周老爺把手攤開。那枚玉扳指在霧裡發著綠光。
"橫田給的。我是跑腿的，長沙這攤歸他管。"
"老倉巷那處暗點，裡頭的賬和毒藥。"陳昭說，"在哪。"
周老爺看了橫田一眼。橫田冷笑，禮帽下的臉發白，嘴角卻還扯著："你以為他會說？小雜種，那刀淬的毒，夠你疼一輩子了吧。"
陳皮的手指猛地攥緊。腹部的傷跳了一下，他咬著後槽牙，沒動。
"東頭第三戶，地窖。"周老爺的聲音發顫，"洋行的賬和剩下的毒藥都在。橫田讓我守著，等有人來取。"
橫田猛地轉頭，眼睛瞪著周老爺，像要吃人："你——"
常天青拿布巾先堵了橫田的嘴，一掌拍在後頸上。橫田悶聲跪下去，掙了兩下，老實了。
陳皮站在原地，手慢慢摸向腰後。九爪鉤冰涼的柄硌著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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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昭回頭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落在他腰後的手上，手指微微抬了一下，又放下了。腳步頓了一瞬。
陳皮咬著牙，把手從腰後抽出來，垂在身側。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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