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燼雪：“你、你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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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杯順水漂來，漂到月彥麵前。他伸手取起酒杯，沾了沾唇便放下。他的身子不宜多飲。
他側眼掃了下身側的燼雪。她垂著眼，筷子夾菜的動作規矩，完全是一副端莊淑靜的模樣。
要不是見過她最真實的樣子，他大概也會被她這副乖巧模樣所欺騙。
又一隻酒杯漂到燼雪麵前。她飲了半杯清酒，提起筆。她本想隨便寫首應景的，抬眼時望見了月彥的側臉。
他今日穿著深緋色直衣，鬆鬆靠著憑幾，膚色蒼白，眉骨利落，下頜線冷硬。明明病弱清瘦，卻自帶一股壓得住全場的清冷貴氣。
燼雪隨手落墨，寫得漫不經心：
【清姿臨曲水，緋衣暗帶鬆風意，眉目勝寒暉。縱教薄病侵襟袂，不折人間第一貴。】
她寫完把筆擱回筆架，轉頭就盯上了剛端上來的新一盤和果子。
月彥用餘光掃過她手邊的和紙，頓了一下。
他聽過無數奉承的話。誇他門第高貴，誇他才學淵博，誇他是藤原氏百年難遇的俊才。但從來沒人這樣直白地寫他的眉目、他的姿態，甚至坦然點破他的病弱，末了卻落筆在“不折人間第一貴”。
燼雪正捏著一塊和果子往嘴裡送，眼尾微微彎著，像隻貪嘴的貓。察覺到他的視線，燼雪扭頭看向他：“夫君？怎麼了？”
月彥用指尖點了點她寫的和歌：“你倒是學會油嘴滑舌了。”
燼雪笑得眉眼彎彎：“我這可是肺腑之言。”
平良平看著他們倆互動，握緊手裡的酒杯，仰頭一飲而儘。他提起筆，壓住心頭的酸澀與不甘，寫了一首和歌。
平良平起身作揖：“久聞月彥兄飽讀詩書，良平不才，鬥膽請月彥兄品鑒一下我這首和歌作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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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的竊竊私語在這一瞬間安靜下來。藤原裕和放下酒杯，臉色沉了沉。一個平氏旁支，也敢在他舉辦的曲水宴上當眾挑釁他的同族。
他看了一眼月彥，沒有出聲。若月彥不想接，他自會出麵把平良平打發了；若月彥想接，他樂得看戲。
燼雪放下筷子，桃花眼裡浮起極淡的冷意。她現在越看這個人類越覺得惡心。
月彥抬眼看向平良平，語氣慵懶：“平公子既然有心討教，何不念來讓諸位共賞。”
平良平微微一笑，似乎就在等他這樣說。他對著主位的藤原裕和作了一揖：“裕和大人，良平獻醜了。在座各位都是平安京飽讀詩書之士，還望諸位品鑒。”
平良平展開手中的和紙，念道：“病骨裹單衣，麵似殘櫻無活氣，忝居名族裡。階前一陣熏風過，便逐飛花墜濁泥。”
話音落下，周圍一片死寂。藤原裕和溫潤的麵容徹底冷了下去。
燼雪用手帕掩嘴，發出悅耳的輕笑：“你確實是獻醜了。生搬硬湊，毫無風采可言，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平良平臉色驟變。他完全沒想到她會這樣當眾毫不留情地羞辱他。他不明白，他的燼雪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月彥的唇角勾起輕蔑的弧度。他提起筆在和紙上落筆，筆鋒有力。寫完，他擱下筆，示意燼雪。
燼雪拿起和紙看了看，語氣自豪：“請大家欣賞我家夫君所作——淺蛙喧曲流，浮觴逐水空奔走，便擬高丘。殘櫻縱有辭春意，勝爾螢光向日浮。”
席間先是安靜一瞬，隨即有人低低吸氣。主位的藤原裕和，緊繃的麵容終於鬆弛下來。
平良平的臉漲得通紅。他當然聽懂了月彥字裡行間對他的貶低和羞辱。可這是關白府邸，他哪裡敢造次。
他隻得乾笑著對月彥作揖：“月彥兄文采過人，平良佩服。”他落座，低下頭，不敢再看任何人。
燼雪看著平良平狼狽的樣子，彎了彎嘴角，悄悄對月彥豎起了大拇指。
月彥輕哼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曲水宴散了後，藤原裕和留月彥單獨說幾句話。
燼雪在侍從的引路下，先行朝著府邸門口走。
走過一個轉角，一身酒氣的平良平從樹籬後麵衝了出來，攔住她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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