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燼雪:他怎麼會死呢。他是要成為鬼之始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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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雪合上書卷,站起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凝重:“慌什麼。”
她朝著主居室走。她走得很穩,心裡還是輕輕咯噔了一下。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卻沒料到看見的會是這樣一幅光景。
主居室裡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幾乎快要壓過那常年累積的濃鬱苦藥味。侍從們跪了一地,肩膀在發顫。
矮案被推歪了,案上的書卷血跡斑駁。
月彥斜倚在憑幾上,墨色卷發散亂地披在肩頭。血液從他的嘴角溢出,沿著下頜線滴落,在白色單衣上洇出鮮豔的花。
往日裡那雙總盛著冷意與嘲諷的梅紅眼眸,此刻蒙著一層病氣的水霧。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扯著臟腑發疼。
聽見腳步聲,月彥猛地抬眼看過來。
任何人看到他這副模樣他都不在乎。但唯獨她不行。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仍硬撐著冷硬腔調:“滾出去。”
燼雪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月彥。
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麵前卸了所有體麵的偽裝。不再是那個句句帶刺、尖酸刻薄的貴族嫡子,隻是個被病痛啃噬到邊緣的少年,連放狠話都帶著幾分氣若遊絲的脆弱。
燼雪走上前,在他身邊跪坐下來。她從袖袋裡取出手帕,伸手去擦他唇角的血。
燼雪語氣平靜:“夫君耍脾氣也挑個時候。滿府的人都看著,我身為正室,放著病中的夫君不管,傳出去丟的是源家和藤原兩家的臉。”
月彥想偏頭躲開,但他連轉頭的力氣都沒了,隻能任由她拿著帕子擦過唇角。
他閉上眼睛,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再睜眼時,他眼底的戾氣散了大半,隻剩鋪天蓋地的疲倦:“你少拿規矩壓我。你什麼時候真的在乎過規矩。”
“我可沒壓你。”燼雪把被血浸透的手帕扔到一邊,從侍從手中接過溫水,遞到他唇邊,“你以為我想照顧你?誰讓我是你的妻子。”
月彥勉強喝了一口水,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燼雪沒在意,用袖口輕輕擦掉他額頭的冷汗:“省省力氣吧。”
藥很快煎好送上來。藥碗熱氣蒸騰,苦得刺鼻。
燼雪端著藥碗,舀了一勺吹了兩口氣,送到他嘴邊。
月彥沒睜眼,皺著眉喝了,眉頭擰得死緊。一碗藥見底,他大概是耗光了所有的力氣,側過身蜷縮著躺下去。
他呼吸漸漸沉了些,隻是眉頭還緊緊蹙著,怎麼都舒展不開。
燼雪拿了薄被給月彥蓋上,坐在一旁看著他。
平日裡他總端著架子,冷著臉,句句帶刺,像隻渾身豎滿尖刺的獸。此刻卸了所有防備,才顯出少年人的單薄,連睡著都透著一股不甘心的勁兒。
她忽然覺得這個人類有點可憐。
他才十八歲。他拚儘全力想活下去,卻隻能眼睜睜看著生命一點點流逝,數著日子等終點。
試問誰會甘心在十八歲就早早死去。尤其是他。他擁有貴族的尊榮與門第,擁有過人的頭腦與才華,卻連最基本的健康都未曾得到過。
入夜後,月彥忽然發起高熱,額頭的溫度燙得嚇人,整個人陷入深度昏迷。嘴唇燒得乾裂起皮,嘴角時不時溢出血絲。
醫師被侍從連拖帶拽地拉進房間,跪在褥席旁診了半天脈。診完他翻開月彥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聽了聽心口,然後搖著頭退出來。
他對等在廊下的燼雪躬身,聲音疲憊:“少夫人,月彥大人脈相已微,怕是……熬不過今晚了。還請少夫人早做準備。”
侍從和侍女們都白了臉。有人已經開始小聲啜泣。
秋風吹過庭院的樹葉,沙沙響得人心慌。
燼雪沉默了片刻。她看著醫師,聲音不重,但帶著醫師無法理解的篤定:“他不會死的。”
燼雪:[他怎麼會死呢。他是要成為鬼之始祖的人。]
很快,月彥的父母得知消息趕來了。
母親被人攙著進門,一看到禦帳台內奄奄一息的月彥,倒在侍女的懷裡哭昏過去。
父親站在禦帳台前,看著昏迷不醒的兒子,表情依舊嚴肅。他公事公辦地叮囑燼雪一番後,扶起還在昏厥邊緣的妻子,半拖半抱地帶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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