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清楚地知道他在怕她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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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勝回到主居室，猛地拉開門，寒風把滿室的暖意都攪散了。
燼雪就倚在憑幾邊，臉色蒼白得厲害。她聽見門響，看見他的那一刻，努力朝他扯出一個微笑。
岩勝幾步走到她身邊，屈膝跪坐下來，伸手將她抱進懷裡。他的懷抱是滾燙的，帶著一路疾奔而來的粗重喘息。
燼雪把頭靠在他肩膀上，聲音有氣無力：“岩勝哥哥……”
岩勝攬緊她的肩膀：“嗯。吾來了。別怕。”
府邸的老醫師被侍從請著小跑進來。
老醫師行完禮，坐到燼雪身邊，手指搭在燼雪的腕脈上。
一室寂靜。
老醫師閉著眼，指尖在腕上按了許久。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良久，他收回手。他斟酌了半晌，才轉向岩勝：“家主大人，夫人所患，是……虛寒肺痿。
這病的根子，是自幼稟賦不足，肺氣生來便虧虛孱弱。閨閣之中養得精細，病根便沉伏著不顯露，隻看著比尋常姑娘體弱些。
自嫁入府中，雖無重體力勞作，然起居節律改換、換季偶感風寒，再加內宅諸事需得費神打點，便引動了沉屙，讓肺葉日漸痿弱下來。
此病屬慢性虛損，根在先天。藥石隻能溫補肺氣、暫緩病勢，沒法除根。往後需得絕對靜養，少思少慮。若能精心調護，或可延綿時日。”
他說完，深深地伏下身去，再不敢抬頭。
燼雪靜靜地聽著。
醫師絮絮叨叨說了這麼多，她其實隻聽懂了一件事。
她患了絕症。她要死了。
她垂著眼，沒有哭，沒有怕。她忽然覺得有些恍惚，像是一下子從一場極暖的夢裡，被硬生生拽回了冰冷的現實。
而岩勝聽完了這番話，沉默得極不正常。
他跪坐在那裡，脊背依舊挺得筆直。但他搭在膝頭的那雙手，不知何時已經緊緊地攥握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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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岩勝對候在門外的侍從沉聲下令：“去，把城下町所有能診脈的醫師都請來，鄰村的坐堂醫、行腳醫，一個都別漏。”
任何問題，都可以靠努力和資源解決。
天賦不如緣一，他就日夜練劍，練到手上布滿老繭、劍技遠超同輩。
沒有什麼能將她從他身邊奪走。
這世上有那麼多醫者，總有一個能治好她。
他垂眸看向懷中的妻子。
她正安靜地看他。
岩勝輕吻她的額頭，聲音溫柔：“你會沒事的。吾會找人治好你的。”
燼雪乖乖點頭。她靠回他的肩上，閉上眼睛。
接下來的這一整天裡，府邸裡醫師往來不絕。
七八位醫者，挨個被請進主居室，挨個為她診脈、看舌苔、問病症。他們來時神情各異，去時卻都搖著頭，眉頭鎖得一個比一個深。
有人說：“肺氣虛寒，根柢已損，宜溫養，不宜攻伐。”
有人說：“先天不足，後天難補，隻能儘人事。”
最年長的那位老醫，臨走前，對著岩勝深深地躬下身去：“家主大人。夫人這病，是從娘胎裡帶出來的虧空。非藥石能回天。好生養著吧……少讓她費心。”
說完，他提著藥箱，蹣跚著走了。
滿屋子的醫師，來來去去。沒有一個人，敢說“能治好”。
看病看了幾個時辰。到黃昏時，燼雪已經累極了。她靠在岩勝懷裡，終於撐不住，沉沉睡了過去。
岩勝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回被褥裡，替她掖好被角。她的呼吸比往日沉了許多，像有什麼東西正一點一點堵塞著她的肺腑。
他輕手輕腳地退出去，拉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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