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他好像什麼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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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坐在那張羅漢床上撚著佛珠，氣色跟她離宮前差不太多，隻是鬢邊多了幾根白發。
她見了蘇雲昭上下打量了幾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氣色比走之前好了。看來在外頭養著確實有用。”
蘇雲昭屈膝行了個禮，在繡墩上坐下來。
太後撚了幾顆佛珠，又開口問：“那幾個孩子都看過了？”
“看過了，都好好的。”
“哀家讓人每隔幾日就去安和殿看一趟，你不在的這些日子，孩子們沒出過什麼事。”
太後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淡淡的，但蘇雲昭聽得出她這是在告訴她：你不在的時候，後宮的事哀家替你看著，沒人敢動你的孩子。
她起身又行了個禮：“多謝太後娘娘照拂。”
太後擺了擺手讓她坐下，又看了她幾眼，忽然問了一句：“那個村子裡住著，比宮裡自在？”
蘇雲昭微微一愣，隨即如實答道：“自在了些。”
太後“嗯”了一聲，沒有繼續追問，但那雙閱儘滄桑的眼睛在她臉上多停了一息，像是看出了什麼，但沒有點破。
兩人又說了幾句家常話，太後便讓她回去歇著了。
從慈寧宮出來之後蘇雲昭沿著太液池畔的回廊慢慢往回走。
深秋的風從池麵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枯荷的氣息，比村子裡那種混著鬆脂和泥土的風乾冷了幾分。
池邊的柳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隻剩下細瘦的褐色枝條在風裡晃著，投在水麵上的影子顯得格外蕭索。
她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
前麵回廊拐角處站了一個人，玄色常服，腰間束著素色玉帶，正背對著她望著池麵。
大約是聽見了她的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周硯站在回廊的拐角處，午後的日光從他側後方照過來，把他半張臉籠在陰影裡，另外半張臉被照得輪廓分明。
他看著她走近，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息，然後開口：“回來了。”
蘇雲昭走到他麵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屈膝行了個禮：“妾身回來了。本該一回來就去乾元殿給陛下請安的，昨日到得晚了些，怕擾了陛下。”
“不必多禮。”他擺了擺手，目光在她臉上慢慢掃過，像是在確認什麼，“住得還好？”
“挺好的。”
“朕聽說你讓人每月往那個村子送東西。”
蘇雲昭的心跳微微快了一拍。她抬眼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墨色的眼睛在午後的光線裡沉靜而清冽，看不出喜怒。
她沒有回避，點了點頭：“是。妾身在那裡住著的時候，有戶人家幫了妾身不少忙。搭架子、編籬笆、照看菜地，都是人家出的力。妾身想著給些謝禮，是人之常情。”
周硯看著她，沉默了幾息。
回廊裡很安靜，隻有池麵上風過殘荷的簌簌聲和遠處幾隻水鳥的鳴叫。
他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望向池麵那片枯荷，忽然開口：“是個什麼樣的人？”
蘇雲昭站在原處，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了蜷。她沒有立刻回答，在心裡斟酌了幾息措辭，然後開口：
“一個種地的，會些木工，做飯也好。話不多，人老實。妾身住的那個院子，就是他幫著拾掇出來的。”
周硯沒有看她，依然望著池麵。
他的側臉在日光裡顯得格外清冷，下頜線條繃著，像是把什麼東西壓著沒有說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過頭來看她，目光裡那層審視淡了些，但多了一層她看不太真切的東西。
“謝禮朕不攔你。但讓人送去就行了，不用親自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但蘇雲昭聽出了那層壓在水麵下的意思。
分寸。他上回說的那兩個字，如今用行動劃出了更清楚的界限。
她垂下眼，點頭應了一聲：“妾身記下了。”
周硯看著她低垂的眼睫，沉默了片刻，忽然往前邁了一步，站到了她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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