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周亦海沒有上前,就那樣站在幾步之外,像是怕自己再走近一步就會把最後那點緩衝的空間也徹底壓碎。
他沉默了許久,才重新開口,這一次,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帶著一種不太常見的澀意:“承澤,爸爸求你……給他一個機會。”
周承澤沒有回頭,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語氣平淡:“法律給不給,不是我說了算的。”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再停留,走下台階,朝著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周亦海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在路燈下被拉長,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可那句話在嘴邊轉了幾圈,最終還是沒能喊出口。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久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停車場的方向,才慢慢轉過身,重新走回警局大樓。
走廊裡的燈光依然白亮,周煜還站在方才那個位置,沒有離開。
他靠在牆上,姿態依然維持著那種刻意的鬆弛,可當周亦海走近時,他垂在身側的手指還是微微蜷縮了一下。
“你腦子是不是不清楚?”
周亦海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壓抑了許久之後終於找到出口的怒意:“你真以為薑奈是什麼好姑娘?她是什麼樣的人,你到現在還看不清?她把你拖進這種爛攤子,你現在還不走,是想跟她一起栽進去嗎?”
周煜靠在牆上,聽著那番劈頭蓋臉的質問,嘴角那層慣常的弧度一點一點地淡了下去。
他沒有立刻接話,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
“爸,人再惡心,都有感情,不是嗎?”他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必能完全說清的東西。
周亦海看著他,像是沒有預料到他會說出這句話,表情在那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索性不再看他,聲音也淡了許多:“你自己看著辦吧。”
腳步聲漸漸遠去。
周煜一個人站在走廊裡,垂下眼眸,站了很久,才慢慢直起身,朝著走廊儘頭的方向走去。
臨時關押室的鐵門被推開的時候,薑奈正蜷縮在角落裡,雙手環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
聽到動靜,聽到門響,她猛地抬起頭來,目光在看到來人的一瞬間亮了一下,隨即眼淚不受控地湧了出來。
“阿煜!”她幾乎是整個人撲進他懷裡,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聲音帶著哭腔和急切:“你會管我的對不對?你不會丟下我的對不對?”
周煜站在那裡,被她撞得微微往後晃了一下,隨即伸出手,輕輕環住了她的背,手掌貼著她的肩膀,沒有用力,隻是那樣安靜地停著。
“隻要你咬死你那句話,就不會有事。”他輕聲安撫:“隻要你說懷孕了,他們就不敢對你怎麼樣。”
薑奈靠在他懷裡,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沒有立刻回答,隻能感覺到自己胸腔裡那顆心跳得飛快。
過了好幾秒,她才悶悶地應了一聲,聲音帶著一層不太自然的顫抖:“嗯……我不會說的。”
周煜沒有再說話,隻是收緊了環在她背上的手臂,把她往自己懷裡攏了攏,目光落在關押室角落裡那盞昏黃的燈上,沉默深長。
走廊儘頭傳來腳步聲,又漸漸遠去。
——
車子駛入醫院停車場的時候,天色還沒有完全亮透,停車場的路燈還亮著。
住院部的走廊在清晨這個時刻格外安靜,周承澤穿過那道已經走過很多次的走廊,在那間病房門口停下來的時候,動作不自覺地放輕了。
隔著那道玻璃窗,他看到了他想見的人。
林初依然安靜地躺在病床上,氧氣麵罩已經被取下來了,露出那張因為失血而依然蒼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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