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深處,萬壽宮。
這處宮殿原本不過是一處舊殿,宮裡的人鮮少來此,可自從雍寧帝沉迷修仙之後,就發現此處乃絕妙修行之所。
所以,這些年,雍寧帝不斷的往這座宮殿砸錢,翻新。
此時,殿中著寬大道袍的雍寧帝盤膝坐在明黃蒲團上,雙目緊閉,呼吸悠長。
近侍太監陳矩躬著身子,垂手立在一旁,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不敢驚擾了這位正在「吞吐日月精華」的陛下。
也不知過了多久,雍寧帝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這才緩緩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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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矩立刻無聲上前,從一旁的玉盤中用銀簽撚起一顆龍眼大小的丹丸,恭敬的遞到雍寧帝麵前。
丹丸呈赤紅色,散發著一股草木混合著焦糊的奇特氣味,若是仔細聞,還可聞到淡淡的血腥味。
雍寧帝將丹丸湊到鼻下,隻是嗅了嗅,便皺起了眉頭。
「張道長的丹藥,藥性似乎不如以往了。」
他說完,便把丹丸服下,語氣有些點失望:「遠不如之前老二進獻的那批,朕服下後,可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心神依舊清明。」
陳矩謙卑的笑著躬身道:「陛下,這恐怕並非張道長的丹藥差了,而是您的道行日益精進,尋常丹藥已難見奇效了。」
雍寧帝一愣,隨即撫須大笑起來:「哈哈,你這奴才,倒是會說話!不過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朕近日確感身體輕盈,神思通透,或許真是境界又有所增漲。」
笑聲落下,他從蒲團上站起,活動了一下筋骨。
「今日可有什麼事要報?」
自從沉迷修仙,這位雍寧帝便很少朝會,要不是什麼軍國大事,一應奏摺都由中書門下與樞密院自行處置,隻將他們拿不準的送來禦前。
陳矩躬身回道:「回陛下,朝中並無大事。隻是……近日關於淮安伯府那位公子的一些傳聞,奴婢覺得需向您稟報。」
「李安生?」雍寧帝眉頭微微皺起:「他城郊遇襲一案,還沒查出幕後黑手?」
雍寧帝對這件事頗為上心,江湖仇殺也就罷了,可刺客中混入了邊關精銳「鐵羽軍」的人,這背後牽扯的東西,讓他如芒在背,如坐針氈!
大雍重文抑武,這支花了無數錢糧供養的精銳,若是被人滲透,那是不是代表,這支軍隊隨時都可能掉頭來打他這個皇帝。
花自己的錢,養別人的人,是個人都不能忍!
陳矩搖了搖頭:「回陛下,並無進展。皇城司的人才剛出發,前往邊關責問鐵羽軍統帥趙定邦。」
雍寧帝的眼神掠過一絲不耐:「那還有何事?」
「是昨日南山苑。」
陳矩連忙將李安生在南山苑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尤其對那場「黃粱一夢」的說辭,更是複述得一字不差。
等他講完,雍寧帝臉上已經露出興奮之色,他站起身,在殿內踱步,口中喃喃自語:「黃粱一夢……頑石入夢……當真有此等奇事,能讓人一夜之間脫胎換骨?」
這位皇帝之所以會相信,主要還是李安生這個紈絝子弟這段時間變化太大了。
陳矩垂下頭:「奴婢不知。隻是……奴婢有一事不解。李公子自稱是在會試之前便歷經此夢,可若是他當時便有此等才華,又為何要……」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
雍寧帝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是啊,李安生說他沒買會元。
可他有沒有買,自己這個局的設計者,會不清楚嗎?
那三十萬兩白銀,經了禮部侍郎魏忠的手,一分不少的進了自己的內庫。
雍寧帝轉過頭,目光銳利的盯著陳矩:「你的意思是,李安生是編造的?」
陳矩依舊不敢抬頭:「奴婢不敢妄言。奴婢隻是覺得,此事頗多蹊蹺。若說那夢是假的,可他夢中所述的那些人物、那些糾葛,細細想來,無不精妙貼切,非是尋常人能憑空編造。」
雍寧帝點了點頭,那裡麵的賈家諸多人物,雖然隻說了個大概,可聽著並不像編造。
「況且,他說完之後,又當眾連作十首以『落花』為題的詩詞,首首皆是上乘佳作,風格又各不相同。按他所言,其中不少,便是他夢中人物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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