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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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的是一股很熟悉的聲音,勺花心想,自己一定是在什麼時候聽過這聲音的。
勺花回頭,隻見陽光之下,立著一個熟悉的少年,他沒有穿那一身道袍,而是換了一身黑衣,襯托的整個人貴氣不凡,讓人望之則自慚形穢,不敢直視。
勺花認得他,他為自己算過一卦。
她開口道:“仙人。”
陳仙河擺了擺手。
他剛剛突破煉氣,體內經脈中那股新生的靈力正溫馴地流轉著,像一條剛剛蘇醒的溪流,涓涓細細,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生機。
他如今心情大好,便笑道:“叫什麼仙人,太生分了,勺花姑娘忘了我的名字嗎?”
勺花自然沒有忘記。
“仙河大人。”
陳仙河指了指那枯井,說道:“這是怎麼了?怎麼一副要尋死的模樣?”
勺花想了一下,聲音很平,仿佛是在說一件與自己不相乾的小事。
“母親不在了,我沒有家了,不知道該往何處去,便尋思著要不要死一死,好去尋母親。”
陳仙河也想了想,覺得自己應該勸一勸,便直接問道:“那不死行不行?”
這個問題來得太直白了,直白到讓勺花愣了一愣。
她原本以為他會說些勸解的話,說些“節哀順變”或者“人死不能複生”之類的。
勺花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也行。”
陳仙河看她聽勸,便有些開心,他走過去,也不嫌臟,直接坐到枯井邊上,笑道:
“勺花姑娘,我不想你死,之前我偽裝道士的時候,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來找我算卦的,你說話很有意思。”
他雙手撐在身側的井沿上,微微仰著臉,讓陽光毫無遮攔地落在他的麵容上。
“如今我突破境界,也是第一個見到你,我想,我們是很有緣分的,不是嗎?”
勺花問道:“突破境界?”
陳仙河回答:“修士也是有高低之分的,突破境界就是從低處向高處攀爬了一步,把修行當做登山的話,我如今不過是在山腳而已。”
勺花看著陳仙河的臉,認認真真的說道:
“你生得這麼好看,合該攀登到最高處的。”
這句話沒有奉承的意思,也沒有誇飾的成分,就是她心裡這樣想了,嘴上便這樣說了。
陳仙河愣了一下,隨後肆意地笑起來。
勺花看著他。
尋常人肆意妄為地笑時,通常是不太好看的。
嘴咧得太大,眼睛眯得太緊,臉上的紋路被擠壓成不自然的角度,總會顯出幾分失態與狼狽來。
可眼前這少年容貌生得實在是太好了,他笑得放肆時,眉目反而舒展開來,像是一幅原本工筆細描的畫忽然被人潑了一大筆寫意的墨,非但沒有破壞原有的精致,反倒添了幾分豪縱的氣韻。
陽光從他身後灑下來,將他整個人都籠在一層金芒之中,黑衣墨發,朗笑如風,竟讓人生出一瞬間的恍惚來,仿佛這少年不是坐在一口枯井邊上,而是站在某座雲霧繚繞的仙山之巔,腳下是翻湧的雲海,頭頂是萬丈的天光。
看著這樣的少年,這樣的笑容,勺花隻覺得自己心中的悲傷仿佛輕了一些,淡了一些。
真好啊,這天下還有這樣的人在。
陳仙河笑了個儘興,他現在真的很開心,心中升起了個念頭,便開口說道:
“既然你不知道往何處去,那不妨隨我上山,來為我做事,怎麼樣?”
“我在山上缺一個信得過的人,你知道的,我是一個人來的這孤山。”
“孤山上麵有靈脈,你在上麵住久了,也能延年益壽。”
“我信得過你。”
勺花隻覺得自己的心隨著他的話語而跳得越來越快。
那心跳聲起初還是細細的、怯怯的,像春天的第一場雨,落在瓦片上隻有極輕極輕的聲響。
後來雨勢漸大,淅淅瀝瀝的,再到後來便成了夏日午後的驟雨,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砸下來,砸得她整個胸腔都在嗡嗡作響。
她甚至有些怕這心跳聲太響了,會被他聽了去。
她忽然低下頭,悶悶地說道:
“我不會什麼的,還很笨,恐怕會做不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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