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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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雨聲便在這時格外清晰起來。
廳堂之外，簷角的鐵馬被夜風吹得叮當作響，雨水順著瓦壟彙成細流，從翹起的飛簷上傾瀉而下，砸在階前的青石板上，濺起一片蒙蒙的水霧。
這場沉默大約持續了三個呼吸。
啪！
方極破一掌重重拍在眼前的鐵力木桌案之上。
他看起來似乎氣憤極了。
“仙河！豈可聽信一刺客的妄言？此乃挑撥離間之計也！”
陳仙河知道，自己賭對了，這方極破果然不敢冒險。
他冷笑道：“仙河聽聞將死之人，其言也善，那人都要死了，難不成還會用遺言欺瞞於我？”
方極破重重一歎：“這正是此人歹毒之處，讓我竟不知應如何自證清白了！”
陳仙河冷漠道：“自證清白？既然如此，方家主是不想取走仙河的項上人頭了？”
方極破果斷道：“自然不會！我與孤山的老家主陳鐵義前輩是莫逆之交！有如此的情義在，我又怎麼會做出謀害仙河的事情呢？這是那刺客在血口噴人啊！”
窗外一道閃電劃過，將廳堂照得雪亮。
緊接著便是沉悶的雷聲，從天邊滾滾而來，像是誰在雲層深處擂著一麵大鼓。
方極破苦口婆心：“仙河，不妨在想一想，如若那刺客真的是我派去的，此刻事情已然敗露，我怎麼會選擇與仙河解釋呢？怕不是我們現在已經動起手來了！”
陳仙河似乎是有些動搖，故而沒有說話。
方極破見陳仙河神色鬆動，連忙趁熱打鐵，他麵色真誠，抬手為誓道：
“仙河，我今日所言，若有半句虛假，便叫我來日受刀劍斬殺，身首異處，死無葬身之地！”
廳堂裡一時安靜極了。連簷下的鐵馬似乎都停了響動。
這可是了不得的重誓了。
修行之人，最忌發毒誓。因為他們知道，天地之間有因果，出口之言便有靈驗。
這方極破敢發下如此重誓，要麼是問心無愧，要麼便是——膽大包天。
陳仙河聞聽此言，臉上那冷厲的神色已然消退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猶豫和茫然。
他的聲音也不再像方才那般咄咄逼人，反而有了些許愧疚。
“方前輩何苦發此等重誓？想來是仙河遭受暗殺之下，心神大亂，以至於被奸人蒙蔽，竟然無由頭的來尋方前輩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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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處，這少年臉上的愧疚越來越重，他猛然彎腰，鞠躬道：
“今日之事，實在是仙河愚鈍，傷了方前輩的心，仙河……
方極破連忙將陳仙河扶起，寬慰道：
“這又有什麼呢？仙河能來直說，是好事啊，不然你我兩家豈不要如那賊人所願，生了間隙？”
陳仙河愈發愧疚，嘴裡連連道歉，方極破十分大氣，便也連連寬慰。
廳堂裡的氣氛從方才的劍拔弩張，漸漸變得和緩起來。
燭火將兩人的身影投在牆上，看上去倒真像是一對和睦的長輩與晚輩。
二人你來我往了好一會，才在方極破的佯怒之下接受。
“仙河不必再說這些話了，你方叔叔難道是什麼小肚雞腸的人嗎？咱們都是男人，何必做這小女子姿態？”
“今日天色已晚，又下著雨，你若是心中實在有愧，便不要走了，稍後我安排一場宴席，你在席上自罰三杯便是了。”
陳仙河抬起頭，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推辭。方極破不等他開口，已經揚聲吩咐下去。
少年便也不再堅持，隻是低低說了聲“那便叨擾方叔叔了”。
於是，心懷鬼胎的兩人，便如同真正的世交叔侄一般，相攜著往宴席去了。
廳堂的門在身後合攏。簷下的鐵馬被風一吹，又叮叮當當地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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