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莫劍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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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戰場,殘陽如血。
天穹低垂,壓著無垠的荒原。
枯草在風裡折腰,砂礫貼著地皮滾走,遠近幾處斷戟斜插土中,鏽跡斑斑。
莫劍十就是在這片荒原上見到了左甲一。
左甲一皺眉道:“你受了傷。”
莫劍十笑了笑,他的笑扯動傷口,又有血滲出來,他卻渾不在意,道:“路上撞上了個禿驢,腦袋挺硬,我沒能砍死他。”
左甲一問道:“你要先去養傷嗎?”
“不必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傷口,眼中竟有幾分滿意之色,“我所修成的這一道【持殘刃】,越傷越強。本就想著與你對敵之時,要先捅自己幾劍的。”
他頓了頓,目光從傷口上移開,投向遠處,那目光裡有些惆悵。
“隻是有些可惜,那厲權在閉關求取仙基,不能與他交手了,我可等不了他七八年。”
“我是求不得劍意了,希望你們兩個可以。”
左甲一點了點頭,然後,他拔劍,反手,將他那柄殺了無數妖族的佩劍刺入了自己腹部。
鮮血四濺。
莫劍十挑眉道:“怎麼?莫不是我記錯了?你也修了【持殘刃】?”
左甲一搖了搖頭,他先前對自己這一劍可謂毫不留手,這青年拔出劍來,甩去劍上的血,平靜道:
“你也不必多想,我要成就氣象,殺你們之時,便不能取巧。”
“我所修的這一道【折青鋒】,能欺金德,可壓劍修。”
“莫兄。”
他叫他莫兄。
“你修行金德,又是劍修,且好自為之吧。”
莫劍十看著眼前這意氣風發的青年,他的視線恍惚起來了,好像麵前不再是這與劍一般鋒利的青年,而是那一位他由心敬重,哪怕到如今這般地步,也不怨恨的人。
紫宸真人。
記得那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夜,一個年幼的孩子蜷縮在破廟的角落裡,人販子把他從故鄉擄來,像販賣牲口一樣把他塞在籠子裡。
他不知道自己要被賣到哪裡去,隻覺得自己或許撐不到被賣掉的時候。
後來,一隻有些涼的手掀開了籠子。
再後來,他有了名字。
“你沒有大名?那便叫莫劍十吧,如何?”
“多謝大人賜名!”
那些年,他不明白那人為什麼對自己那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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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紫府真人,是雲端上的人物,卻親自教他練劍,為他築基,引他入道。
他以為自己是特別的,以為那人的恩情是因為看重他的天賦,他甚至在夜深人靜時偷偷想過,自己或許能成為那人的真傳弟子。
他這些可笑的幻想在第一次遇到麵前的那個青年時破滅了。
莫劍十……磨劍石……
嗬嗬,您讓我修了【持殘刃】,卻傳了他【折青鋒】,是要我以性命成就他的氣象。
還有……還有那宋家人所修的【祈幸助】……那厲權修的【討征功】……這都是他成道的資糧!
真讓人妒忌啊,左甲一。
仙宗道子的尊貴地位,紫府真人的悉心指導,早已鋪就的光明道途………這些他人求而不得的,他卻輕易擁有,這如何能不讓人嫉妒呢?
可是天下所有的饋贈都會讓人在將來付出代價啊。
當初不曾見到你時,我也是得意非常,惹人豔羨,可今日不就到償還的時候了嗎?
那你呢?
他那般處心積慮地為你鋪路,你又要如何償還呢?
莫劍十低低的笑了笑,抽出與他為伴的兩把劍來,輕輕一振,便有劍氣憑空而生,如兩條半透明的遊龍繞著他身側盤旋。
劍元在劍身上流轉,明滅不定,下一刻,這心懷死誌之人雙劍齊出,沒有任何試探,全力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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