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天會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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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嗒、嘀嗒。
點點滴滴的雨水滴落，砸在男人身上。
下起雨來了。
寒風吹拂，陳如仙頓覺冰冷，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他咬著牙，用力握拳，在心中憎恨自己的弱小。
為什麼自己隻是個什麼都做不到的凡人？
孩童之時，得知了自己不能修行，他心中失落得很，鬆哥便來寬慰他，這又是沒辦法的時候，於是他隻能說服自己看淡此事。
可怎麼能看淡呢？
多少來拜訪自家的修士，得知了孤山陳氏的現任家主是自己這麼個凡人，都要麵露輕視與驚訝，更有甚者鄙夷自己！
隨著年歲漸長，他的皮膚不再緊繃，鬢邊生出白發，握住筆杆批閱事務久了，指節會酸疼。
可鬆哥還是青年模樣，劍哥天資更好，修為精進，如今看來竟還是少年容顏，自己站在他們身邊時，又怎麼能不自慚形穢呢？
甚至有的時候，他的心中會生出惡毒的，無端的嫉妒來。
怎得身有靈竅的是鬆哥與劍哥，而不是我？
可隨後，他又因自己有這樣的想法而羞愧。
他斥責自己，鬆哥與劍哥待自己那樣好，陳如仙！你怎能生出這樣混賬的想法？！
陳如仙，你何時變得這般陰暗卑劣？
他慢慢鬆開拳，掌心裡全是深深的指甲印，血絲剛滲出來，就被雨衝淡了。
他看著那冰冷的石壁。
他心中生出委屈來。
他不是修士，可雁叔還是把家主的位子傳給他了，他不願辜負這份看重，於是幾十年來，他兢兢業業處理族務，整頓各地產業，調解分支糾紛，修撰譜係，聯絡故交，他想儘力證明雁叔沒有所托非人。
可是……可是……當初…當初為什麼不把我也留到最後呢？
想明白了雁叔那一日是在交代遺言之後，他便也想明白劍哥在那天之後所產生的變化了。
雁叔讓自己與鬆哥先走了，而將劍哥留到了最後，雁叔應是將事情都托付給劍哥了。
對此，陳如仙能說什麼呢？
雁叔已然成就仙基，達到了世家老祖那樣的境界了，連他都隻能交代後事的事情，便是告訴給了自己，又有什麼用呢？
毫無用處啊。
若是自己是雁叔，也不會將這樣的事情告訴給自己的！
可正是他自己也會這麼做，才讓陳如仙心中憋屈至極！
他為什麼？為什麼隻是個凡人呢！
雨下大了，陳如仙已然衣衫儘濕，可他全然不在乎，反而覺得這雨水打在身上有那麼一些痛快。
冰涼的、密集的、不由分說的，像要把他這些年的壓抑都衝刷掉，又像代替他發出那些不能出口的質問。
他忽然想起，那一夜自己離開之後，雁叔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心想：
雁叔那時在看他什麼呢？
是在看一個將要接過家主之位的孩子，還是在看一個永遠無法踏入修行之途的凡人，一個注定要被留在紅塵裡打滾的陳氏血脈？
陳如仙緩緩蹲下來，伸手去觸那冰冷的石壁。指尖所及，隻有粗糲的、無情的石麵。
這石頭不會回答他。
陳如仙默然。
四周隻有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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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
一聲清脆的呼喊傳來，陳如仙轉頭望去，隻見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打著一把冰傘跑過來了。
那正是他的女兒。
陳意紓。
小姑娘一口氣跑到自己父親身邊，用自己手中的冰傘替他遮擋雨水，嘴裡埋怨道：
“父親！不許淋雨，會得風寒的！這還是你告訴我的！”
陳如仙問道：“你怎麼打著一把冰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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