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陳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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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山。
山道兩側古木參天，虯枝交錯，將天光篩成細碎的金粉，斑斑駁駁地灑在送葬的隊伍上。
嗩呐聲響，白幡飄揚，紙錢一把一把地撒出去，被風卷著，紛紛揚揚地往天上飛。
這裡在舉行一場葬禮。
陳如劍披麻戴孝，走在人群最前麵。
他左手捧著黑漆木牌，右手垂在身側，山風卷著紙錢灰從頭頂掠過，有幾片灰燼落在他鬢角，他也不去拂，隻一步一步踩在昨日新鋪的黃土上。
身後哭聲此起彼伏，那哭聲有高有低，有粗有細，有真切的撕心裂肺，也有應景的嗚咽啜泣。山風將那些哭聲攪在一起，往山穀裡送，往雲層裡送，往孤山那些沉默的巨石裡送，大家都很傷心，傷心了自然便會哭。
但陳如劍沒有哭。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半山腰，這裡有四座墳，一座已經被挖開了，等著棺木放進去。
待到那棺木放進去，陳如劍便親自一捧一捧將土添回去，在這期間，許多人都在哭，姑姑在哭、鬆哥在哭、如仙在哭、還有許多他聽不出的聲音在哭，那些聲音從各個方向傳來，有些真，有些假，有些隻是嘴唇翕動發出的氣流聲。
陳如劍還是不哭。
孤山的意字輩也在哭泣。
其實這些孩子都太小了，對生離死別並不了解，也不曾見過這位厲爺爺，故而談不上有多麼傷心，可周圍的人都在哭，他們也便陪同著一起哭。
不哭的孩子，想來是會被說不懂事的。
可有一個人是例外。
陳意明沒有哭。
大家對此都見怪不怪，這孩子生下來就古怪，尋常的嬰兒一誕生，往往是要哇哇大哭一場的，哭聲若是洪亮，便證明身子康健，接生婆聽了便放心。
可他不是，他生下來就是不哭不鬨的，不管接生婆是掐是打，他都絕不落下一滴淚來，唯獨把她抱到他母親麵前時，他落下兩行淚來，那兩行淚無聲無息地滑下，像是他自己決定要哭，而不是被逼出來的。
從此以後，這孩子從未哭過。
陳如仙一開始對此憂心忡忡，請了好些醫師來看，卻都說這孩子身體健健康康，一點事情也沒有，便也逐漸放寬了心。
陳意明就這麼站在這裡，他聽著身邊的哭泣之聲，隻覺得無趣。
人死了就是死了，哭泣又有什麼用呢？
那些眼淚落在黃土裡，被太陽一曬就乾了，落在衣襟上，風一吹就沒了。
除了把眼睛哭腫、把喉嚨哭啞之外，什麼也改變不了。
更何況，這裡的許多人其實是沒有看起來這麼傷心的啊，很多侍女、侍衛、下人想來都不曾見過那位厲爺爺，如今這般哭，隻不過是畏懼他們陳家的權勢，擔心因為不哭而被責罰罷了。
陳意明看著那些哭得最凶的人，目光從他們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
他看見一個年輕侍女把臉埋進袖子裡，肩膀抖得厲害，可袖口露出的眼角卻是乾的，又看見一個侍衛低著頭，拿手背一下一下擦眼睛，擦了半天，眼睛反而越擦越亮。
他隻覺得可笑。
那些乾嚎的人，那些把眼淚當作孝心的人，那些一邊哭一邊偷看陳家人臉色的人，他們究竟在哭誰呢？
哭那個躺在黑漆棺木裡的人，還是哭他們自己不得不演這一場戲的命？
陳意明真的要笑出聲來了。
便是在這時，有一隻手攬住了他的脖子，將他的腦袋摁了下來，他感覺出了那是誰的手，那是他親妹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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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意紓有些苦惱地看著自己這個自認哥哥的弟弟，這家夥剛剛是想要笑嗎？
不哭也就罷了，大家都是知道你的，可這樣的場景，怎麼能笑呢？
真是欠教訓了。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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