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聽話的“城裡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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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振華抓鬮時本來抓到一頭騾子，十幾歲，也算是壯年期，很壯實，而且皮實聽話，膽子大，不像一般的騾馬那樣動不動就受驚，需要主人花好長時間安撫，唯一的缺點就是走得慢，不過在農村使用足夠，又不是要去比賽，隊裡的人都愛用它，徐振華也很滿意。
不過，徐振華最後牽回家的，卻是一頭瘦骨嶙峋的老騾子。
和他換騾子的那人很會說，第一句話就說：“振華，我記得你說過，你很會飼養牲口，再瘦的牲口，到了你手上，用不了兩年，都會肥得流油。”
這確實是徐振華曾經說過的話，他吹牛的素材，不外乎就是這些。
看見誰家女人喂的豬瘦，他就說，我當年喂豬，不隔年能殺四百斤，儘管他老婆喂的豬，隔了年也隻是殺個二百多斤。
看見誰家孩子學習不好，他就說，我當年上學，次次考試都是第一，儘管他現在隻是識幾個字而已。
……
總之，就算他身邊的人天下第一，都不能和當年的他相提並論，“徐當年”之名就是這麼來的。
有了之前的教訓，徐振華本已暗下決心：就算別人把他誇成天上的花，他也絕對再不吃虧。
於是他說：“不用換了，完了我教你咋養。”
那人說：“我笨得很，怕是學不會，還是換了吧，反正再不好的牲口，到了你手裡，也是好牲口，本事在手，你怕什麼？”
一頓馬屁，把徐振華拍得暈頭轉向，完了又加了籌碼：“振華，我給你補償一百斤麥子如何？”
徐振華正在猶豫，那人又說：“是不是玉花那裡不好交差，那我去跟她說說？”
這一下直擊徐振華的軟肋，其實那年月的男人，都有這個軟肋，不管怕不怕老婆，都以不怕老婆為榮，以怕老婆為恥，隻是愛吹牛的徐振華更在乎這個名聲，否則有損自己的人設，儘管他的人設在村裡人心中早已經稀碎了。
“不用和她商量！”徐振華用力地擺擺手，“你以為我和你們一樣怕老婆？球！老婆當家驢耕地，發了財也是球腥氣！換！補償什麼？不用！咱們的交情，不隻值一百斤麥子吧？”
於是，徐振華又心甘情願地吃了一虧。
皆大歡喜。
徐振華領著那頭瘦骨嶙峋的老騾子回到家，自然又免不了受老婆一頓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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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煩得不行，便說：“那就殺了它吃肉吧，我來耕地！”
老婆哭鬨了一回，隻能接受現實，怪隻怪這麼大的兩件事，她都沒有親自參與，吃了一回虧不行，還要吃第二回。
她以為徐振華會長記性，沒想到狗改不了吃屎。
老虎頭領著“城裡馬”回到家，老婆問明情況，並沒有像李玉花那樣大吵大鬨，隻是問：“你能使喚得了嗎？”
全隊最慫的人，要使喚全隊最烈的馬，對老虎頭來說，確實是個挑戰，不過老虎頭說：“能吧。”
隔了一會兒，他又恨恨地補充了一句：“使喚不了我就騸了它！”
事實證明，老虎頭使喚不了“城裡馬”。
不得不說，“城裡馬”是匹“性情中馬”，它靈得很，也邪得很，它若心順了，你怎麼使喚它都行，甚至你尚未發出指令，它就能提前預判到你想讓它乾什麼，十分的善解人意；它若心不順，打罵不聽，軟硬不吃。
可是鬼知道它什麼時候心順，什麼時候心不順啊！
它最坑人的地方在於，忽然某個時候，它就像被釘子釘在地上一樣一動不動，鼓起四肢的肌肉，任憑你打罵，不聽一切指令，也不尥蹶子，也不攻擊人，沒有任何反應，仿佛一尊雕像。
那幾天老虎頭正在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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