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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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終於隱沒在西方的天邊，暮色籠罩了下來。
遠處傳來一聲女人的呼喚：“悠悠，回家哇！”
是趙秀蓮在喊她的女兒。
胡悠逸猛地坐起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抬頭看到徐錦程，又不悅地瞅了他一眼，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向母親的方向跑去。
“等一等！”徐錦程也站起身，猛跑幾步追上胡悠逸，把手中的娃娃遞給她，“不能回，還沒回門呢，給你娃娃。”
胡悠逸沒醒透，含糊地說了聲“不要”，繼續跑。
徐錦程又追上去，將娃娃塞進胡悠逸手裡：“耍家家還沒完呢！”
胡悠逸這時已對這個娃娃失去了興趣，或是擔心徐錦程會纏上她，一揚手，狠狠地將娃娃扔在遠處的草地裡，又跑了。
徐錦程沒去追她，折轉方向，跑去把娃娃撿起來，胡悠逸已跑到趙透蓮跟前，兩人相跟上向自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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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錦程求助地望向“大人”們，希望她們能出麵乾涉，共同“彈劾”趙秀蓮的非法入侵，把胡悠逸拉回來繼續耍家家。
然而女孩們早已忘記了自己“大人”的身份，聽到趙秀蓮喊胡悠逸時，她們便停止了玩耍，看看天色漸晚，不知是誰說了聲“咱們也回哇”，沒人提出異議，沒人覺得“耍家家”遊戲還沒完，就都散了。
徐銀鳳喊了一聲：“糖糖回家！”
李玉花不準村裡的人喊徐錦程糖子，但隻能管得住大人，卻管不住孩子；管得住當麵，卻管不住背後，甚至她連徐銀鳳也管不住。
不過徐銀鳳到底不敢在李玉花麵前喊，隻在外麵喊，喊的和別人不一樣，不是“糖子”、“徐糖子”或“糖錦程”，而是喊“糖糖”，聽起來倒有點親昵的成分。
徐錦程說：“還沒回門呢！”
徐銀鳳說：“別回門了，回家哇，天都黑了。”說著也不管徐錦程，自己走了。
徐錦程望著四散的女孩們，望著剛才還熱火朝天轉眼便冷冷清清的場地，望著地上雜亂的腳印和那些畫出來的房子和婚禮的“遺跡”，望著胡悠逸剛睡過的破麻袋片子，最後低頭看著被胡悠逸遺棄的娃娃，不由悲從中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你們別走，還我老婆……”
走遠的幾個女孩聽到哭聲，停下腳步回望了一眼，繼而爆發出一陣嘻嘻哈哈的大笑聲。
韓稻香說：“胡悠逸和你離婚了。”
又喊了一聲：“穗香，快點走！”
韓穗香走在最後麵，走得很慢，一步三回頭，眼巴巴地望著徐錦程，或是望著徐錦程手裡的娃娃。
直到別的人都走遠了，韓穗香站在原地定奪了一會兒，又一步一挨地返了回來。
她走到徐錦程麵前，徐錦程隻顧哭，看都不看她一眼，或是根本沒看見。
韓穗香羞澀地看了徐錦程一會兒，又轉動著身體四處張望了一下，終於鼓起勇氣，扭扭捏捏地說：“我給你當老婆好不？”
徐錦程不回答，隻是哭，或是沒聽見。
韓穗香摸了摸徐錦程手裡的娃娃又說：“我給你當一輩子老婆，這個娃娃讓我玩一輩子好不？”
徐錦程停止了哭，抽噎了兩下，抬起胳膊，用衣袖擦擦眼淚，冷冷地說：“我才不要你當老婆呢，我的老婆是胡悠逸！”說完撒開腿跑了。
一九八五年的秋天，九歲的徐錦程要上學了。
當時公社、大隊和小隊已撤銷，重新組合，合並或拆分成為鄉、村和社，其實大部分沒變，隻是換了個名字而已，比如團結公社改為團結鄉，幸福大隊改為幸福村，褲襠村由原來的八隊改為八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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