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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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粗大的手是袁解放的。
袁解放衝徐金鳳笑笑：“你歇著吧，我來燒火。”把那根粗壯的葵花杆踩在腳下，手一發力，哢嚓斷成兩截，斷處片了茬，裡麵的白瓤子四散飛濺。
不知為什麼，這麼熱的天，徐金鳳竟打了個冷顫。
在這片刻間，她想起了這個男人曾用雙手撅斷了一隻可憐母雞的腿，想起了小時候母親打她時用的就是這樣的葵花杆，打到她身上片了茬，炸開了花。
其實徐金鳳可以按照袁解放說的“歇著”的，正好可以暫時逃離這個地方，和這個男人如此近距離相處，她感到很不自在。
但她不能“歇著”，她要一刻不離地守著爐灶，以保證爐膛裡不斷火，鍋裡的魚不糊，這是她的工作職責。
她不敢直麵袁解放，輕聲說了聲“不用”，就彎腰撿起另一根較細的葵花杆撅成兩截，塞進爐膛裡，然後坐在爐口前的小板凳上，背對著袁解放，用燒火棍扒拉著爐膛裡的火。
袁解放討了個沒趣，卻不離開，站在那裡定定地望著徐金鳳消瘦的背影。
徐金鳳梳著一條大辮子，辮梢垂到了地上。
袁解放咽了口口水，輕步走過去，俯身拾起那條大辮子，扒拉了兩下辮梢。
徐金鳳條件反射地站起來，轉過身，她的大辮子從袁解放的手中脫落，甩到了身後。
袁解放笑笑：“辮子上沾上土了。”
徐金鳳沒說話，走到鹹菜甕跟前，撈了幾個蔓菁，放在案板上切絲，把辮子在脖子上盤了兩圈，遮住了她因為天熱而裸露著的脖頸。
農村人吃的東西少，但酸蔓菁和酸白菜卻吃也吃不完。割完小麥，麥茬地淌過水，用犁翻一遍，用耙耙一遍，撒上菜籽，到了深秋時節，這些菜就長大了，收回家，一部分用來喂豬，一部分醃成鹹菜給人吃。
酸白菜燴熟了吃，酸蔓菁拌涼菜，加點胡麻油，有辣椒的再加點辣椒，這樣一盤菜，能讓幾個大男人喝一整天酒，用當地人的話說就是“鹹菜一盤，吃個沒完”。
有些人家還會種白蘿卜、青蘿卜、黃蘿卜、水蘿卜、心裡美等，不過最後也都醃進了甕。
徐金鳳正在切蔓菁的時候，感到身後有一股熱浪在向自己靠近，不像自然空氣的熱浪，比那種熱浪更厚重，更有壓迫感，伴隨著一股酒氣，令她窒息。
隨後，這股熱浪變成一個粗壯的男人的身體緊貼了過來，緊接著，兩條粗壯的胳膊從兩邊伸到前麵，一隻手抓住了她按酸蔓菁的手，一隻手抓住了她握菜刀的手。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我來幫你切。”
徐金鳳嚇得幾乎要魂飛魄散，啊地叫了一聲，猛地轉過身，擺脫開那兩隻手。
在轉身的時候，菜刀的刃口劃破袁解放的一根手指，鮮血撲簌簌地往下掉。
袁解放急忙用另一隻手握住受傷的手指，牙齒間吸著涼氣。
徐金鳳那張原本因炎熱而通紅的臉瞬間變得煞白，眼神中充滿了恐慌，渾身在發著抖。
聽到叫聲的李玉花從外麵跑回來，問：“怎麼了？”
徐金鳳看看手裡顫動著的菜刀，又看看袁解放那根被握著的受傷的手指，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袁解放笑笑：“沒事，金鳳不小心，把我的手割破了。”說著放開那根手指，展示給李玉花看。
李玉花狐疑地看了兩人一眼，心想她的菜刀怎麼會割破你的手指，你們到底在乾什麼？
但她不能細問，更不能批評袁解放，隻能批評徐金鳳：“這麼大的人了，怎麼做事還是毛手毛腳的！”過來奪過徐金鳳手裡的菜刀，“我來哇，什麼也做不成！你去馬圈裡清理一下馬糞，都攢了那麼厚一層了。”
徐金鳳噢了一聲，如釋重負地出了屋。
馬圈就是段五仙蓋的那幢二層樓，隻是把門板和窗戶拆掉了，不然夏天太熱，味道太難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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