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送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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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五十六又去找村長，說隊裡的人不配合，沒人願意給周滿倉送飯，他也沒辦法。
村長領著段五十六去了鄉裡，見了鄉長，彙報了情況，提出了難度。
鄉長也沒有懷疑這事是不是人為的，也沒考慮給周滿倉治病，隻是一個勁地撫慰著村長和段五十六，讓他們克服一下困難，又許諾了若乾空頭支票。
鄉長說，鄉裡正計劃從下麵選拔一名村級乾部來出任農林站的站長，如果這事辦好了，他第一個推薦村長，村長一升遷，空出來的職位必然是段五十六的，畢竟段五十六這些年的成績是有目共睹的，在鄉裡是掛了號的。
兩人還是表示為難，說周滿倉這些年在村裡的風評不好，幾乎把全村的人都得罪完了，這時候讓和他無親無故的村民給他養老送終，著實有點強人所難，如果隻是單純地出錢，可以硬性攤派，可是還得出人啊，這事又不能強製，總不能真的把不配合的人都抓起來吧。
鄉長惱了，說：“沒人養他，那就你倆養！生老病死躲不過，這我沒話說，但如果我聽說周滿倉是被餓死的，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倆，不僅要進行政治處分，還要追究刑事責任！周滿倉是上過報紙的，在縣裡是掛了號的，上麵有多少部門在盯著他呢！”
村長和隊長諾諾連聲地退出鄉長辦公室，在鄉政府大院門前，村長拍著隊長的肩膀，親切又不失威嚴地說：“五十六，這事隻能落實到你頭上了，我就算有心，也沒那個力啊，住得那麼遠，把飯送到你們隊，早就涼了，再說也沒那麼多的閒工夫。你再做做村民的工作，實在不行，你就自己辛苦一下吧，反正你家人也要吃飯，順便的事，就當是喂著一條狗。花銷了多少，你記個賬，到時候村裡能給你報就報，不能報就往下攤派，虧不了你的。這些年，我乾得不好，鄉長早就對我不滿意了，別說去鄉裡任職，我看就這一兩年，我就得下去，你就不一樣了，提拔到村部是早晚的事。就這樣了，我先走了。”說完就騎上自行車走了。
段五十六往地上唾了口痰，罵了一聲他媽的，心想你是乾部，我球也不是，到時候你說給我報銷就報銷，說不給我報銷我也沒辦法，往下攤派是得罪人的事，本來是自己付出了，到頭來卻得了一片罵名，好像自己還撿了個大便宜似的。
隊長不好當啊，說是乾部吧，沒有乾部的權力和待遇，至於那三瓜兩棗的補貼，形同於沒有，反而把自家的事扔下不管；說不是乾部吧，卻是實打實地被村民選舉上來的，要對村民負責，還要對領導負責，上麵得頂著，下麵得壓著，最後上麵的吃乾抹淨，一拍屁股走了，留下他一個人擦屁股，還得堵住下麵的嘴。
但段五十六到底是個有抱負的男人，他還年輕，還不到四十歲，還想往上爬一爬，到了老年能謀個一官半職，光榮退休，享受國家乾部待遇。
隊長雖然不是乾部，但到底有一線成為乾部的希望，不是為了這個，誰願意乾這費力不討好的差事呢？
所以，騎著自行車回到褲襠村時，段五十六已經做好了決定，他要親自給周滿倉送飯，但願這個老個泡能早點死吧。
其後一段時間，每到飯點時，村民們就能看到段五十六端著一個搪瓷缽子走在村路上。
段五十六有時讓老婆娃娃送飯，可是他們都嫌棄周滿倉，死活不去，寧願他不當這個狗屁隊長，他隻得親自去。
不過他隻是送飯，再不管別的，放下飯就走，連一句話都不說，不是他不想說，是那個所謂的家臭得他連一刻也不想多待，一張嘴就能當場吐出來。
那個家原本就臭，周滿倉癱瘓了以後，沒人伺候他拉屎撒尿，就原地解決，段五十六自然不會幫他清理屎尿，屎尿就全留在他的褲襠裡，積攢得多了難受，他就把褲子脫下一截，屎尿就糊在了被褥上，慢慢地變黑，結成硬殼。
就是一般人家的廁所，也要定期清理，由此可知，他家比廁所都臭。
有一次段五十六去送飯，周滿倉求道：“給我擦擦屎尿吧，我快被熏死了。”
段五十六沒好氣地說：“我隻能管你上麵的進口，管不了你下麵的出口，粘點屎尿，又死不了！”
周滿倉罵道：“你，你們，你們會遭報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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