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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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滿倉的破土房裡，還是像過去一樣，時而傳出一陣嚎叫和咒罵聲，卻聽不到他唱山曲兒的聲音了。
如果仔細辨聽的話，還會發現他的嚎叫和咒罵也與過去不同了，比過去更加憤怒和歇斯底裡了，也比過去更淒慘了。
再仔細辨別的話，還能從這嚎叫和咒罵聲中隱約聽到哭聲。
這些聲音，常在夜深人靜時突然響起，讓“走夜”的村民汗毛倒豎，以為是遇見了鬼。
這些聲音一天一天地衰弱下去，且沒有那麼頻繁了，終於聽不到了。
驚蟄過後的一天早晨，徐振華站在院門口刷牙，刷完牙，對在院子裡的李玉花說道：“周滿倉是不是死了，好幾天聽不見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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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花沒回答他。
這時徐振華望見段五十六沿著東頭的土路神色惶惶地走來，走得匆匆忙忙，似是有什麼急事，不時回頭望一眼，一個沒注意，腳下踩空，一頭栽倒在黃土裡。
徐振華跑過去扶起他，見他臉上布滿了淚水，嘴唇哆嗦了半天，牙縫間擠出兩個字：“死了。”
“死了？”徐振華似乎不信。
“死了。”段五十六調整了一下情緒，鄭重地說。
“死了？”徐振華又重複了一遍。
“嗯，死了！”段五十六不厭其煩地又回答了一遍。
“哈哈，死了？”
“嘿嘿，死了！”
“真的死了？”
“真的死了！”
“死透了？”
“透透的，硬了都！”
“活不過來了吧？”
“活不過來了！”
兩人心照不宣，像一對失散多年的親兄弟一樣，緊緊地擁抱著跪在黃土裡，嘻嘻哈哈地笑個不停。
段五十六推開徐振華，自己向後跌倒，仰麵躺平在黃土裡，對著早春的天空吼道：“老天爺，他死了，死了，死了，死了……”一聲比一聲洪亮，一聲比一聲驚悚，最後竟嚎啕大哭起來，驚得躲在樹林裡的麻雀東飛西竄，驚得村裡的狗汪汪亂叫。
在他的吼叫和大哭聲中，村民們從自家院門口探出頭來，一個，兩個，三個……他們紛紛向這邊走來，走著走著就跑了起來，他們帶著燦爛的笑容，熱淚盈眶，他們的臉在初升的朝陽下閃閃發光。
可以說，周滿倉的葬禮是褲襠村有史以來最隆重的葬禮。
以前一遇上攤派就摳摳搜搜的村民，這次卻表現得無比積極和大方，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有物的出物，有的捐出自家珍藏的蒙古磚茶，讓大家熬茶喝；有的捐出隻有過年時才舍得用的黃米，讓大家搗成糕麵蒸糕吃；有的甚至捐出了自家留的葵花種子，讓大家炒著吃……
靈棚搭起來了，棺材買回來了，鼓匠敲打起來了，小孩子們胸前綴著用來辟邪的紅布條，快樂地穿梭在人群當中追打嬉戲；婦女們都換上了漂亮的新衣裳，搔首弄姿地嘮著家常；男人們聚在靈棚前的茶水灘旁講著葷段子，聽著袁狗嫌臭和五斤半在鼓匠的伴奏下唱著少兒不宜的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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