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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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秀蓮的父母領走了胡悠逸。
孩子遭遇了這麼大的打擊，怕是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
他們雖然對不守婦道的女兒深惡痛絕，對懦弱無能的女婿極度嫌棄，但對這個外孫女還是很疼愛的。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外孫女，他們早和女兒女婿斷絕關係了。
來幫忙的，看熱鬨的村民先後離去，他們不能給予老虎頭和趙秀蓮有用的人生指導，他們自己的事還得自己解決。
房間裡空蕩蕩的，靠牆放著的高茶幾的兩側坐著一對中年男女，一言不發，秋毫無犯，貌似相敬如賓，很像舊社會高高在上的地主老爺和地主婆，正在接待前來商討緩收地租的佃戶；更像初入洞房的羞答答的新郎新娘，正在醞釀著氣氛，培養著情緒，等待著男歡女愛那激動人心的時刻到來。
然而他們不是地主老爺和地主婆。
他們從來不會高高在上，他們活得小心翼翼又卑微可憐。
他們也不是初入洞房的新郎新娘。
他們早已沒有了男歡女愛，有的隻是滿屋子的烏煙瘴氣和一地雞毛。
愛情飛了，或許從未來過，奸情卻不期而至，帶著蠱惑人心的巨大力量，仿佛早已埋伏在暗處的一個陰險陰謀。
他們一個是護不住自己女人的萬能匠人老虎頭，一個是連自己的身體都不能做主的最美女人趙秀蓮。
在經曆了草圐圙捉奸、女兒離家出走的雙重打擊後，此時此刻的他們，應該爆發一場可以毀滅一切的暴風雨，毀滅了以後才能重生，或是一場心平氣和，推心置腹的長談以化解仇恨，消弭嫌隙。
然而他們什麼都沒做，隻是默默地坐著，不知疲倦，忘了饑餓。
他們很少有身體交流，更不會有心靈交流。
他們似乎沒有了喜怒哀樂，沒有了靈魂，隻剩下兩副乾癟的軀殼。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太陽光照進屋裡，窸窸窣窣地在房間裡遊走，一點一點地遊走到他們的身上、臉上，調皮地撥弄著他們的神經，似乎終於無奈於他們的不解風情，又一點一點移開，遠離，最後仿佛對這個了無生氣的家也感到了失望，終於縮回到窗口，悄無聲息地隱沒了。
夜幕降臨了。
老虎頭終於站了起來，踮了踮腳跟，緩解了一下肢體的麻木，然後出去了。
他再回來時，手裡提著一個破舊的帆布袋。
他將帆布袋兜底提起，倒出一堆金屬器具，發出一陣丁零當啷的響聲，拉亮燈，可見那是一些刀具，有像帶魚一樣的殺豬刀、有像白鰱魚一樣的殺羊刀、有長而窄的剔骨刀、有厚而鈍的剁骨刀、有帶著活動把兒的剃刀，有帶著三角頭的騸刀……
還有各種形狀怪異叫不出名字的金屬工具。
看到這些東西，趙秀蓮的眼皮子抬了抬，瞳孔微微放大，眼神中出現了一絲波動，但旋即便平靜了，眼神渙散了，眼皮子又低垂了下去，像個紙糊的美人。
老虎頭又搬來一大塊磨石和一小塊油石，端來一盆清水，坐在小板凳上開始呲呲地磨刀。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磨石磨大刀，油石磨小刀。
刀上的鏽跡和磨石上磨下來的粉末被水混合成黏稠的暗紅色的糊糊，散發出一股無法形容的腥味，像極了血漿。
磨一會兒，老虎頭就用刀刃刮刮手指，試試鋒利程度。
磨完一把，再磨下一把。
終於把所有的刀具都磨完了，堆積在地下，在電燈下閃著寒光。
老虎頭將所有的刀重新裝回帆布袋裡，背在肩上出了門。
在老虎頭磨刀的時候，趙秀蓮一直坐著沒動，直到聽到門關上的聲音時，她才回過神來，卻仍是木然的，站起來，走到屋門前，透過夾耳窗的玻璃向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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