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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炕桌擺上了炕，鹹菜端上了桌，兩個男人盤腿相對而坐，一瓶高粱白打開了，倒滿了兩個五兩的搪瓷缸，潎流潎沿的，所謂酒滿敬人，茶滿欺人。
五斤半端起缸子，看著老虎頭，等著他發表演講。老虎頭突然大駕光臨，並提出要喝酒，想必是有一番重要的話要講的。
然而老虎頭並沒有發表演講，端起缸子就喝，咕嘟咕嘟地，像喝水似的。
五斤半本想勸他慢點喝，可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此時此刻，一切的言語都沒用，一切儘在酒裡頭，兩人到底是在同一戰壕裡戰鬥過的生死戰友，心照不宣即可，於是他也端起缸子，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像跟老虎頭比賽似的。
啪——啪——兩個缸子幾乎同時落到了桌子上，都已空了。
老虎頭提起酒瓶又要倒，發現酒瓶也空了，隻控出一滴。
“再沒酒了？”
“有，多著呢！”
五斤半抬起胳膊擦了一下嘴，跳下地，去西房索性把酒箱子搬過來，放在炕棱上。
“儘管喝，酒不好，但管飽。”
老虎頭抽出一瓶高粱白，在桌沿上磕掉蓋兒，也沒往缸裡倒，直接嘴對著瓶口咕嘟起來。
五斤半重新坐回到炕上，遲疑了一下，也抽出一瓶，磕掉蓋兒，皺皺眉頭，呼了口氣，也嘴對著瓶口咕嘟起來，拿出一副舍命陪君子的架勢。
這回兩人都沒多喝，大概各自下了一兩多，酒瓶子放到炕桌上，老虎頭開始抽煙，五斤半開始吃菜。
煙是馬鹿煙，一毛錢一盒。
菜是紅醃菜——醃酸的蔓菁切成絲晾乾，可直接入口，是當時農村女人和娃娃們常吃的零食，男人們用它下酒時，則須用水泡軟。
五斤半在等著老虎頭說話，然而老虎頭一直不開口，隻是一個勁地抽煙，時不時地端起酒瓶抿一口，他甚至不看五斤半一眼。
在他每喝一口酒時，五斤半也跟著喝一口。
後來兩人就各喝各的，一個以水泡紅醃菜下酒，另一個以馬鹿煙下酒。一個時而看一下對方，欲言又止；另一個卻視對方不存在，麵無表情。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直到老虎頭看到炕角枕頭上的一個紅色的塑料發卡時，表情才有所波動，一直微眯的眼睛睜大了些許。
趙秀蓮過了三十歲以後，就把長辮子剪掉了，留成了齊頸短發，常常別著一個發卡，那是她唯一的飾品。別了發卡的趙秀蓮更顯得美麗端莊了，像電視明星。
五斤半也注意到了那個發卡，也注意到了老虎頭注意到了那個發卡，他的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不過話說得倒很坦然。
“對，那是秀蓮的，不過她沒來過我這兒，是我搶她的。”
老虎頭對此並沒發表見解，仿佛沒聽見，或是根本沒放在心上，把目光收了回來，繼續以煙下酒。
五斤半雖然愛喝酒，但酒量並不大，這一會兒工夫已經喝了六七兩，頭早暈了，若不是今天情況特殊，他早澎湃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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