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怎麼樣？”
從他的表現，段五十六看出李俊確實對徐金鳳產生了愛慕之情，起碼她在他心目中，與尋常女子不同，便鄭重地說：“李老師，我沒別的意思，隻是覺得你倆般配，郎才女貌。我這個人好管閒事，更愛管媒，總想把好男人和好女人湊成一家，你別介意。”
李俊訥訥地說：“我不介意，說明段村長是個熱心人，隻是，隻是我目前還不考慮成家的事。”
段五十六說：“你都二十四了，該考慮了，你不妨直說，是看不上她的人，還是看不上她是個農村人。”
“沒，我沒看不上。”李俊有點慌。
“那就是看上了？”段五十六嗬嗬笑道，“單說人，你肯定是看上了，我沒你文化高，但吃的飯比你多，這麼個情況我還是能看出來的。我知道你有顧慮，你是大學文憑，她是小學文憑，你是城裡人，她是農村人，你是乾部子弟，她是農民兒女，但過日子不是講文憑的，也不是講農村人還是城裡人的，能做茶打飯，把家庭料理好，孝敬公婆，心疼自己的男人，比什麼都強。再說，跟著你一個文化人久了，她自然而然也就變成了文化人。”
“這倒是，”李俊說，“什麼環境造就什麼樣的人，劉邦、朱元璋，都是沒念過幾天書的人，可是當了皇帝以後，格局大了，見識廣了，和文化人也差不了多少。當然，我不是說，我能改變什麼人；我隻是說，文化不是那麼重要。”
“那李老師，我幫你問一問？”
“再說吧。”李俊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徐銀鳳今天去了幸福小學，騎著方如生的自行車去的。
她走得很早，怕李老師又去家訪，但還是遲了，幾間辦公室的門都上著鎖。
她扒著玻璃一間一間地看過去，最邊上的一間，不像個辦公室，裡麵放著一張床，牆上掛著一件淺灰色的中山裝，正是李老師那天穿的那件。
她猜想，這一定是他的宿舍，雖然門上也掛著鎖，知道裡麵沒人，但她還是由不住一陣緊張，像做賊似的，左右望望，確定周圍沒人，雙手罩在玻璃上，擋住太陽的反光，把眼睛湊到跟前向裡瞅。
裡麵的陳設很簡單，單人床上的床單被褥潔淨如新，床頭的位置擺著一張寫字桌，上麵堆滿了書籍；當地安著一個炭爐子，下麵的地上有一些炭和柴禾；另一個牆角擺著一個兩層隔板的櫃子，上麵有一些做飯用的家什。
目光無意流轉，看見床尾的地下，擺著一盆君子蘭，要比她那盆大許多，高許多，茂盛許多，她的心忍不住一陣狂跳，臉莫名一陣發燙，原來他真的有一盆君子蘭。
她忽然想起那天他說的異性授粉的話題，如果花有性別的話，那麼他養的這盆大的是不是為男，她養的那盆小的是不是為女？
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來，嚴格來說，隻是一句話，那天她來學校替弟弟請假，楊老師說，李老師去市裡好像是搬什麼花，順便配副眼鏡。
也就是說，這盆花是他最近才從城裡搬來的，而不是一直就有的？
是的，她清楚地記得他當時的話：“正好我家也有一株……”
他說的是“我家”，而不是“我的宿舍”，他的家自然是城裡的那個家，那麼，他是因為自己而專門回城裡搬了一次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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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猜測讓徐銀鳳精神一振，仿佛大暑天吃了一塊冰西瓜，爽透了五臟六腑。
“你乾什麼？”一個粗獷的聲音傳來。
徐銀鳳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下夜的王老漢，便說：“我找李老師。”
屋裡那盆君子蘭像是無形的信仰一樣，瞬間給了她強大的底氣，她不用再遮掩了，不用再害羞了，直言不諱地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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