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常素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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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銀鳳醒來時，房間裡異樣的空曠和安靜，自從有了女兒後，這間小屋就增添了許多歡鬨，她每每不是被女兒的哭聲吵醒，就是一醒來就能聽到女兒均勻的鼻息聲，或“卟哇卟哇”的自言自語，那說明她心情很好，讓人感覺特別踏實，所以此時這種空曠和安靜讓她感到了不適。
她的頭好痛，悶悶的，大腦中一片混沌，讓她暫時喪失了記憶，忘記了自己是誰，置身何地。
窗外靜靜的，偶爾傳來一兩聲遠處的炮聲，在提醒著她，今天是除夕。
她的手本能地向下摸，眼睛本能地向下看，她的身邊空蕩蕩的，她總覺得自己身邊應該有什麼東西，然而卻什麼都沒有。
忽然，她想起來了，是女兒，那麼，女兒呢？
繼而她又想起，今天父親來了，給她帶來了豬骨頭燴酸菜和半條燉魚，是的，它們此刻還放在飯桌上呢，那麼，父親呢？
轉頭四顧，小小的房間一目了然，女兒和父親卻都不在了。
她穿上拖鞋下了地，來到外屋，外屋亮著燈，也不見女兒和父親。
她叫了一聲：“爸！”
沒得到回應。
她走到門口，門卻拉不開，她扯掉塞著夾耳窗破洞的衣服，把手伸出去，果然摸到了一把冰涼的鐵鎖。
她的腦袋裡嗡地一響，忽然明白了什麼，急忙跑回裡屋，拿了鑰匙，開了門，一股冷風撲進來，讓隻穿著秋衣秋褲的她打了個寒噤。
她也沒回裡屋，就在外屋挑了一身厚實的棉衣褲穿在身上，又穿了一雙棉鞋，跑了出去。
天在下著雪，燈光從各店鋪的玻璃窗透出來，街上很亮，卻沒有人，有些店鋪的門口留著火堆燃燒完的灰燼，可知已接完神了。
每年除夕夜，住在附近的店老板就會跑到自家的店鋪門前接神，以求來年生意興隆。
徐銀鳳抬起腕子看了看，沒戴表，自從生產後，她就把表摘下了，此刻她已顧不上回裡屋拿表，直接衝到了外麵。
頭還是疼，還是悶，雖然室外的冷空氣讓她略微清醒些，但還是感覺天旋地轉，她的身體也在旋轉著，倒不是因為她控製不了自己的身體，隻是她一時辨不清東南西北，近一個月閉門不出，加上下雪同化了周遭的參照物，她的方向感變得很弱。
她終於選定了一個方向，奔跑了起來，同時眼淚飛了出來。
她當然知道父親抱走女兒，肯定不是抱回家去撫養的，隻能是扔了，可能就扔在了附近，或許已經被雪埋了，她隻希望他們離開的時間不長，女兒還活著。
她邊跑邊不停地呼喊著“爸爸”，聲音中充滿了哀求，她希望父親在聽到她的呼喚後，能對她的女兒網開一麵。
雪越下越大，徐銀鳳越來越沒有方向感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朝著一個方向走，還是在原地兜圈子，反正每當看到一處可能藏人的地方就跑過去。
她漸漸遠離了街道。
她終於意識到了這是徒勞，她可以不眠不休地奔跑和尋找，可是時間不等她，天氣不等她，女兒不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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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茫茫的大地上，隱約可見一條路的影子，依稀認出那是回家的路，她便跑上了那條路。
絕望的她，隻能寄希望於父親把孩子抱回了家，還沒來得及扔，就算扔了，她也要讓他找到地方，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是她唯一的選擇。
急速的奔跑加上寒冷，讓她的體力快速消耗，她跑不動了，便改成走，覺得體力稍有盈餘，就又改成跑。
她沒有了時間概念，也沒有了空間概念，她唯一的指引就是這條被積雪覆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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