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糶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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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賠的還在後麵呢。
北草地這十三畝八分地，屬於黃灌區的核心地帶，澆的是正經的黃河水，應劃為一等地，農業稅加上征購糧，每畝地需要上繳公糧一百多斤。
但段五十六考慮到實際情況，將這片地按旱地和坡耕地歸類為末等地，儘管如此，也要每畝地上繳四十斤公糧，共計五百五十多斤。
也就是說，不算辛苦，不算化肥、農藥這些，徐錦程開的這片地，連種子的成本都沒收回來，還倒貼進去一百多斤。
公糧分配任務下來時，徐振華氣得嘴歪眼斜，但他不敢針對“垂簾聽政”的“皇太後”和那個糖子“昏君”，隻能罵天罵地，罵雲罵霧，罵段五十六，罵窩裡的狗，罵圈裡的羊，罵過路的討吃子，罵從沒見過麵的秦始皇。
可是罵解決不了問題，罵完，他還是和兒子裝了兩千來斤麥子，用小四輪拉到了糧站。
這些麥子，一部分是抵消農業稅的，無償征收；另一部分是國家征購的，給錢，但不多，聊勝於無。
在裝麥子時，父子倆又產生了分歧。
徐振華要裝最優質的麥子，倒不是他的思想覺悟有多麼高，隻是依據曆年來的經驗，農村人眼中最優質的麥子，在糧站工作人員眼中，往往隻能算是勉強達標。
若稍微不合他們的意，他們就拒收，要麼讓你拉回去，換好的來，要麼讓你現場攤開來晾曬、過篩、剔除雜質，折騰得你心力交瘁。
為了避免被折騰，農民們每每自覺地貢獻出自家最好的糧食，首要一點，不能是往年的陳糧，必須是今年產出的新糧，其次要圓潤飽滿，乾燥，無雜質，堅決杜絕劣質糧和陳年糧，流到領導們和城裡人的飯桌上。
而這些劣質糧和陳年糧，就隻能由莊戶人強大的腸胃來消化了。
那時有個非常激動人心的說法，叫做“交足國家的，留夠集體的，剩下的全是自己的”，之所以激動人心，是因為一個“全”字，上級向下級、老師向學生傳達這一思想時，往往會加重這個“全”字的語氣，讓你以為有多麼多似的。
然而事實上，農民們不可能將所有的地都種糧食，還要種經濟作物，因為他們除了吃飯，還要穿衣，購物，供子女上學，他們的生活所需，和城裡人是一樣的。
他們向城裡人提供了免費和廉價的糧食，城裡的物資卻從來不給他們任何優惠，反而因為運輸成本提高而加價。
最可悲的是，種地的農民卻吃不到最優質的糧食。
就算如此，農民們也要像做了錯事的、理虧的孩子一樣，陪著笑臉、說著好話、點頭哈腰、低聲下氣，才能讓糧站的工作人員高抬貴手，有時免不了要向他們敬獻幾包好煙或兩瓶好酒。
徐錦程和父親的想法不一樣。
他是死腦筋，死邏輯，不懂變通，不懂人情世故，他認為，哪塊地的公糧，就由哪塊地的產出來上繳，他這十三畝八分地的公糧，理應由這片地的產出來上繳。
他種的就是這種劣質地，所以付出的，就應該是這種劣質小麥。
徐振華說：“誰跟你講這些道理？照你這麼說，那些種了葵花、玉米、籽瓜的地，就不用交公糧了？”
徐錦程說：“用交，但不是交麥子，而是交葵花、玉米和籽瓜，種什麼交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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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振華說：“你就省點心吧，把這些麥子送過去，人家不要，你還得折騰一回，四輪車跑來跑去的不耗油嗎？”
徐錦程不依，堅持要交北草地產出的小麥。
兩人爭執不下，最後“皇太後”下了懿旨：“就按程程說的辦。”
李玉花並不是認為兒子說得對，隻是她越來越對這個犟種的傻兒子無奈了，知道多說無益，就讓他接受現實的毒打吧，所謂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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