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心態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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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裡很快問責鄉裡。
鄉裡馬上問責村裡。
村長段五十六也想問責一下社長韓栓柱，可是社長不是正式的乾部，不怕掉烏紗帽，不買你的賬，反而你若惹毛了他，他自己就撂挑子了。
再說在這件事上，韓栓柱並無過錯。
可是，他段五十六難道就有過錯嗎？
他當然知道國家對於新開耕地征收稅費的彈性政策，可是徐家那個他大大不讓你彈啊，油鹽不進，屬狗×的，咬住不放，好賴話不聽，好賴人不分，你為他了，他還以為你在滾水鍋裡褪他了，犟得像頭驢一樣，告到鄉裡，逼著村部給他丈地。
地丈完了，登記造冊了，報上去了，上麵按照新增土地攤派下來公糧任務了，他才覺得吃虧了，不乾了，跑去縣裡無理取鬨了，最後又把你架到火上烤了。
他媽的，這村長當的，比孫子都憋屈，受的冤比竇娥還大。
上麵永遠是對的，下麵也永遠是對的，仿佛就他段五十六一個人是錯的。
可是他一個小小的村長，有多大的權力呢？上麵壓下來的，他頂不住；下麵頂起來的，他按不住，真格是耗子鑽進風箱裡，兩頭受氣。
挨了訓，受了氣，消化上幾天，總能平複，問題是，現在鄉裡責令他整改：免去徐家在北草地新開的那十三畝八分地的一切稅費，連免三年。
免就免吧，誰先告狀誰有理嘛，可更大的問題是，公糧總任務不減少，讓他重新分配。
十三畝八分地，公糧任務雖說隻有五百五十多斤，分攤到褲襠村所有人家頭上，每戶不過多攤三五十斤，也就是半袋子，對於盛產小麥的當地人來說，不算是多大的負擔，可村裡的人不這麼想，他們不怕天塌下來把自己壓死，他們隻擔心天塌下來隻壓自己不壓別人，他們算賬不看絕對值，隻看相對值，要活大家一起活，要死大家一塊死，寧願自己吃上虧，也絕不讓你占到便宜，他徐家的公糧，憑什麼讓全隊人承擔？
段五十六找到韓栓柱，跟他訴了一頓苦，罵了一頓徐家人，和他商量這五百五十斤公糧的攤派事宜。
段五十六自願認下一百斤，讓韓栓柱發揚發揚風格，也認下一百斤。
韓栓柱也罵了一頓徐家人後，勉為其難地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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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挨家挨戶地走了一遭，好話說儘，總算把剩下的公糧任務攤派完了。
這時候，全隊人就都開始罵徐家人了。
人們再去青禾鎮糧站糶糧時，發現糧站的一麵牆上，貼著一張油印出來的紅頭文件，題為“關於對青禾鎮糧站部分工作人員的處罰決定”，其中完整地記述了徐錦程那天糶糧時被工作人員惡言相向的經過，最後對兩名工作人員分別給予了記過和警告的處分。
徐錦程的名字並沒有做隱蔽處理，赫然在列。
果然，糧站幾個工作人員的態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每接待一個農戶，都要問候一聲“你好”，語氣也很溫和，滿臉堆著笑，儘管笑得有點機械。
旁邊的桌子上，還放著一桶綠豆水，擺著幾個搪瓷茶缸，以便為來糶糧的農民解渴和解暑。
從排隊的通道到驗收場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地掛起了一條條橫幅，有寫“喜交愛國糧，豐收獻國家”的，有寫“你種糧我服務，你交糧我暖心”的，有寫“金燦燦的糧食，沉甸甸的信任”的，有寫“汗水澆灌豐收糧，笑臉相迎送糧人”的，有寫“農民兄弟，您辛苦了”的，有寫“父老鄉親，您受累了”的……
收糧標準也放寬了一些。
合格的，不再吹毛求疵，雞蛋裡頭挑骨頭了。
介於合格和不合格之間的，往往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放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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