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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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糧任務下來了，徐錦程新開的那些地沒有攤派公糧，不知是領導們還記著他，還是段五十六的那份情況說明起了作用。
割完麥子，糶完糧，種完白菜和蔓菁，這時候葵花、玉米、籽瓜等作物進入了壯年期，不用人伺候了，農村人有幾天清閒的日子。
勤快點的人家，就和些泥水，修補修補房子、院牆等，不過這些年，褲襠村很多人家蓋起了磚房，即便沒蓋磚房的，也都換成了“穿靴戴帽”、“四腳落地”的半磚房，外麵抹了白石灰，美觀又防水，屋頂也抹了水泥，不怕雨淋。
這天徐振華對兒子說：“天氣預報老說這幾天有暴雨，咱家房子後牆脫了那麼大一塊泥皮，露出坯子來了，房頂也塌陷下去一個疙缽，咱們今天和點泥，修修吧。”
徐錦程說：“我還要去北草地耕地呢。”說完就搖著小四輪，一股黑煙揚長而去了。
小四輪是費油，但有個好處，自從家裡有了小四輪以後，徐錦程就不再麻纏家人跟他開地了，總是一個人乾。
有時李玉花打發丈夫和金鳳去幫忙，又被他打發回來了。他看不上他們乾起活來拿五等六、慢慢騰騰的樣子，簡直能把人急死。
他們乾半天，不如小四輪推一鏟子呢。
徐振華隻得叫上老婆和大女兒做泥水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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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去草圐圙摟和泥用的麥汁子，抱搭房頂用的葵花杆，準備器具，金鳳去擔水，他自己趕著馬車去野外拉紅膠泥。
拉了半車紅膠泥回來，徐振華說：“你們先乾著，我去韓栓柱家一趟，讓他用高音喇叭廣播廣播，讓大家宣傳宣傳，把馬賣了吧。”
賣馬是兩口子在前段時間開“躺平會議”時形成的決議。
“城裡馬”已經二十多歲了，早已步入了老年期，本來一直挺健康的，走起路來還是風風火火，乾起活來還是虎虎生風的，但自從前年除夕夜裡，它載著徐振華和他的外孫女，一口氣從團結鄉跑回褲襠村後，可能是體力消耗過大，傷了元氣吧，身體就一天不如一天了，老相一天比一天明顯了。
皮毛不像從前那麼油光閃亮了，一天天地直掉膘，兩個原本飽滿的屁股蛋子也漸漸地塌下去了。
牙齒雖然還沒開始脫落，但磨得差不多了，吃起草料來，不像過去那麼口潑了。
精氣神也大不如從前了，尤其是家裡有了四輪車以後，它無事可乾，一天到晚基本就在圈裡臥著，那雙漂亮的大眼睛，也沒了往日的神采。
李玉花說：“你哪天不能去，非要今天去？”
徐振華說：“不能再拖了，拖死在家裡，就一分錢也賣不上了。我看它快不行了，剛才車陷進一個淺水坑裡，就差點沒拉出來。”
農村的騾馬，大抵就是這樣的命運，青壯年時期，被人們拚命使喚，幫人們賺錢養家糊口，到了老年，沒有了用處，就被賣給騾馬販子，宰殺了，燉熟了，端上人們的餐桌，連個全屍都落不著。
正如徐銀鳳以前常對她爸她媽說：“你們都說豬最笨，我倒認為豬是最聰明的，反正難逃被宰了吃肉的命運，為什麼還要像騾馬那樣給你乾活，像母雞那樣給你下蛋，至少我能當一年衣食無憂的大爺。世界上人最壞了，人肉是沒留裔下吃，要是留裔下吃，人們早就吃開了。因為人肉沒留裔下吃，老了沒用了，就說子女必須要給娘老子養老，騙誰呢？我可不上當！”
徐振華說完就走了，李玉花罵道：“那是托死（偷懶）去了！”
隊長家的高音喇叭一直沒響起來，李玉花和徐金鳳和起來的泥都快乾了，徐振華還沒回來，金鳳隻得一次一次地往泥上澆水。
她和她媽都不會抹泥，必須要等她爸回來抹，儘管她爸也不咋會抹，但比她倆要強點，畢竟這是男人乾的活兒，光有技巧，沒有臂力可不行。
夏天的天，娃娃的臉，說變就變。
一早晴空萬裡，半上午飄來一片雲，繼而分散成若乾小塊，又不知哪裡去了，誰也想不到會下雨，更想不到會下那麼大的雨。
快中午的時候，天上風起雲湧，轉眼之間就將整個天空遮得嚴嚴實實，好像之前那一片雲是來探路的偵察兵，現在大部隊烏泱泱地開過來了，轟隆隆的戰鼓也敲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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