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手，不知從哪裡召來了兩把骨質椅子，示意師徒二人坐下。
那椅子的造型像是由某種大型生物的肋骨拚接而成，上麵鋪著一層黑色的絨墊，坐上去竟然出奇地舒適。
克倫德爾小心翼翼地坐了半邊屁股，生怕這椅子會突然開口說話——按照這座城堡裡的氛圍，就算椅子開口說話，他大概也不會太意外了。
“距離你上次來這地界，已經快十年了吧？”
“我還以為你早就放棄了你那不切實際的研究了……不介意的話，分享分享一下研究成果？”
“非常介意。”
山德魯一口回絕，乾脆利落，沒有留任何餘地。
奧頓也不惱，甚至輕笑了兩聲。那笑聲裡既有欣慰，也帶著點“早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了然。
他早在千年之前就把自己轉化成了巫妖，壽命已不再受肉身所限。
就算山德魯真的研究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名堂，對他也起不到什麼實際作用了。
畢竟他早就習慣了巫妖的生活，甚至打心底裡覺得，巫妖的身軀比活人的皮囊有意思得多。
隻是不能吃飯，不能睡覺，不能感受溫度，不能那啥而已。
他一點兒都不在意。
真的，一點兒都不在意。
也就是偶爾看見樓下的老管家黑魂在月夜裡偷偷對著空氣練習舞步的時候，才會稍微想念一下當活人的滋味。
就那麼一點點。
“那你這次來乾什麼？”
奧頓把身體朝椅背上一靠，那副乾癟的身軀在法袍裡晃了晃，“你這家夥可是異類中的異類，平時請都請不動。
還是說，你想通了，要求我幫你把自己轉化成巫妖？這事兒我有經驗，就是收費有點貴。而且材料得你自備。”
“你的貪財程度跟樓底下那隻黑魂不相上下。”
山德魯麵不改色地接了一句，隨後開誠布公道，“我這次來，是談合作的。”
“合作？合作什麼？”
奧頓偏了偏頭，乾枯的頸骨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哢噠”：
“去人族的西境收屍？還是搞一波亡靈天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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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西境確實挺熱鬨的，到處都能撿到好貨，聽說死了好幾十隻史詩階魔族，也不知道能不能撿點邊角料回來……”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討論去菜市場買打折牛骨。
“請些同行操控低階骷髏，搞點土木工程。”
奧頓沉默了三秒。他眼眶裡的魂火停滯了一瞬，然後猛地閃了閃。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請些死靈法師同行，操控低階骷髏，搞點土木工程。”
山德魯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語速依舊，語氣依舊，連眉毛都沒有抬一下，“最近我們要搞個大項目，需要很多很多人手。”
“同行？骷髏？土木工程？”
奧頓一字一頓地重複。
“小山德魯，你是否清醒？那應該是建築師和工程隊的工作吧？你來找死靈法師，是不是搞錯了什麼？還是說，你年紀輕輕就要給自己修陵墓了？
那我可得說你兩句哦小山德魯。你沒有爵位，陵墓規格可是有限製的。
那幫老東西們要是知道了，到時候非得把你墳給掀了不可。”
他越說越起勁，最後甚至從椅子上直起了身子，乾枯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一副“本長老吃過的鹽比你見過的屍體還多”的派頭。
“都不是。”
山德魯抬手，打斷了奧頓的碎嘴，灰白色的瞳孔直直地鎖住了對方那兩點猩紅，“我直說吧。你們——早就關注到了北境那股勢力了，對麼？”
這一次，奧頓沉默得更久。
城堡裡靜得能聽見克倫德爾試圖壓低的呼吸聲。
良久，屍巫妖才哂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少了些輕快，多了幾絲玩味：
“那怎麼了？有什麼值得意外的嗎？
畢竟他們甚至都讓塔蘭托那幫裝腔作勢的家夥主動站出來為他們說好話了。
還說什麼……‘死靈魔法界的傑出貢獻’。等等——”
奧頓長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眶中的魂火猛地一亮，上下打量起眼前的這一老一小。
“那是你們搞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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