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報信（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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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指著城外熊家山的方向，泣不成聲：“土匪……好多土匪……從資州那邊來的什麼‘滾地龍’……他們把村子屠了！十幾戶啊……全沒了……阿婆……阿婆她……”
他哽咽得說不下去，劇烈的悲痛讓他渾身顫抖。柳氏也在一旁無聲地流淚，身體搖搖欲墜。
石大叔趕緊搬來凳子讓柳氏坐下，何嫂子又給幾人倒了碗水。七斤猛灌了幾口，水混著眼淚流下，他才斷斷續續地講述了自己的經曆。
原來，七斤家因是外姓又窮困，一直住在村子最邊緣靠近大山的地方。正因如此，土匪屠村時，他們還來得及逃跑。
“阿婆年紀大，跑不動……我非要背著她走……阿婆……阿婆她怕拖累我們……”
七斤說到此處，幾乎泣血，“她……她趁我不注意，一頭撞在了山石上……就為了讓我們娘倆能活命……”
當時他被迫忍著剜心之痛，拉著悲痛欲絕的母親，憑借采藥人對山林的熟悉，躲進了深山裡一個他偶然發現、並偷偷存了些糧食和水的隱秘山洞。
“我等外麵沒動靜了……想回去找阿婆……哪怕……哪怕埋了她……”七斤的聲音充滿了恐懼，“等草草埋了阿婆……我忍不住摸回村裡……看到的全是……全是血和……村裡還有人，卻是那些土匪，我心裡恨極，忍不住偷偷聽幾個挨家收羅糧食的土匪說話！”
他屏住呼吸，偷聽到這些人正在得意又殘忍地議論，說殺光了村子真痛快，下一個就是縣城，到時候破城快活去！
七斤嚇得魂飛魄散，卻仍舊偷摸著跟著這群人去了匪徒的藏身之地，他想看看村裡還有沒有活口，這後麵所見慘狀，但他卻不敢告訴母親。
回山洞後，隻將聽到屠城的話告訴了母親，母子二人抱頭痛哭起來。本來，兩人躲在山洞裡，暫時也能安全，但他們知道秦月圓在城裡！
秦月圓於他家有大恩，他不能看著恩人家……七斤看著秦月圓，眼神絕望又堅定，“我們不能做忘恩負義的人！可……可我也不敢把娘一個人留在山裡……”
於是，他做出了艱難的決定，攙扶著母親，憑著對地形的熟悉，繞著最險峻難行的遠路，晝伏夜出，提心吊膽地走了一天一夜，終於看到了婆城城牆。這才有了城門口巧遇朱方，被帶入城。
聽完這些，院子裡一片死寂。何嫂子和何二姐早已嚇得麵無人色，連石大叔這樣經曆過風浪的人，也紅了眼眶，拳頭緊握。
秦月圓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她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緊張和憤怒而微微發顫，卻異常清晰：“何嫂子，立刻安頓柳家嫂子和七斤休息，給他們弄些吃的，找身乾淨衣服換上，處理傷口！”
然後目光轉向朱方，鄭重一福：“朱兄弟，今日多謝你了！此事關乎全城性命，還請務必守口如瓶，暫勿對外人提起七斤來過！包括你家裡人！”
朱方早已聽得目瞪口呆，冷汗涔涔，聞言連忙點頭如搗蒜：“秦妹子放心！我曉得輕重！絕不敢亂說一個字！”
石大叔送心有餘悸的朱方從後門悄悄離開後，秦月圓立刻又讓他去請一直按她吩咐未曾露麵的陶大、陶二過來。
幾人迅速在堂屋聚攏，秦月圓將七斤帶來的驚天消息言簡意賅地告知了陶氏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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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氏兄弟最近和石大叔三人輪值，剛才陶二就在正廳上方的閣樓，陶大在後院。
這閣樓不光能儲物，裡頭還藏著一個窄道，通著房頂。
那上頭，匠人當初留了個巧宗兒，做了個極隱蔽的氣窗兼望孔，外麵瞧著與瓦片無異，但從裡頭能將院子四周、尤其是前後巷子的動靜儘收眼底。
這幾日，他們輪流在上麵貓著，也確實瞧見些不似善類的生麵孔在附近晃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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