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剿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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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山長聞言，臉色驟變，立刻起身：“縣尊！萬萬不可！武巡檢隻知軍事，不顧民生！此計斷不可行！”
他擲地有聲：“縣尊！不可如此！一則如今赤地百裡，草木皆枯，一點火星便可成燎原之勢！野狼穀之火若起，豈是人力所能控製？屆時火借風勢，席卷山林，這穀裡無辜婦幼必死無疑，更甚者必將波及北邊大片山林及村莊！我等是為剿匪，還是縱火戕民？二則焚山毀林，罪在千秋！我大明有護林之訓！一把火燒光山嶺，破壞地氣，來年無雨更甚，良田變荒土！此乃絕戶之計！此事若發生，非但剿匪無功，我等便是婆城的千古罪人！朝廷追責下來，豈是‘失職’二字可搪塞？那是要掉腦袋、遺臭萬年的！”
他轉向武巡檢，語氣沉痛：“武大人，匪要剿，但絕不能以焚儘我縣百年根基為代價！此舉與土匪何異？”
塗典吏此刻也麵色發白，連忙附和吳山長：“縣尊，吳老先生所言極是！卑職掌管治安，深知若引發山火、毀村燎原，激起民變，其禍更甚於匪！屆時局麵將一發不可收拾！老鷹嘴設伏，雖未必能全殲，卻是穩妥之道，於民心、於律法、於大局，皆無後患！”
他負責地方穩定，最怕的就是這種無法收場的巨大災難。
武巡檢眉頭緊鎖，但仍堅持己見：“吳老先生所言雖仁義，然戰場之上，豈能事事求全？老鷹嘴伏擊，乃擊潰戰，非殲滅戰！若匪首雷彪逃脫，重回山林，不過一兩月又可拉起隊伍，我等今日之心血皆付諸東流！屆時誰來擔責？火攻之風險，卑職願立軍令狀，竭力控製！”
雙方爭論激烈，一方力求徹底根除軍事威脅，一方力陳民生法律之後患，僵持不下。
董縣令麵色極其凝重。武巡檢的話說中了他最大的擔憂——放虎歸山，後患無窮。但吳山長和塗典吏言道的可怕後果，更是他作為一縣之主無法承受的！那不僅僅是政績汙點，更是足以讓他丟官掉腦袋、甚至遺臭萬年的滔天大罪！
他閉上眼，腦中飛速權衡，良久，他緩緩睜開眼，聲音異常清晰道：“武大人一心為公，力求全功，本縣深知。”
“然，吳老、塗典吏所言……更是老成謀國之言！匪患要除，但婆城縣的根基，絕不能毀在我等手中！否則，我等與匪何異？又有何麵目見本縣百姓？”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最終決斷：“火攻之策，風險莫測，牽連太廣，就此作罷！取第二策，老鷹嘴設伏！”
他看向武巡檢，語氣堅決：“武大人，即便不能全殲，也要力求重創！務必集中兵力，優先斬殺匪首雷彪！雷彪一死，群匪無首，其患自消大半！餘孽再徐徐圖之！”
“諸公，依此執行吧！”
吳山長鬆下一口氣，武巡檢雖有不甘，但也隻得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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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賴子蜷縮在縣城外災民聚集的窩棚區邊緣，裹著一件破爛的麻布衣裳，臉上抹著泥灰，看起來和周圍那些麵黃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沒什麼兩樣。
不過這會兒遠遠又來一個人，讓柯賴子睜大了眼睛，這是一個穿著件臟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短褐少年，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胳膊。
走至近處可見這人穿了一雙破草鞋，身材瘦小，縮著脖子，頭發黃而稀疏，胡亂地挽了個揪，這人叫豁牙。
“賴子哥！”他湊過來，壓低聲音，臉上帶著按捺不住的興奮，不過他一開口就露出上門牙缺了一角的豁口，這讓他看起來帶著幾分愚鈍的滑稽。
“有信？”
“城裡頭有門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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