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後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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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大叔條理清晰地回稟：“回娘子，巷子裡現在安靜了，早上天亮後，魏大夫家遣了老仆過來傳了話，問是否有人受了驚嚇或磕碰傷了，若是有，魏大夫能上門幫著看看，千萬別客氣。”
石大叔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的粗瓷藥瓶，遞上前道：“他家老仆還留下了這個，說是魏大夫自家配的‘寧神定驚丸’，用的是朱砂、茯苓、遠誌等藥材，最是安魂壓驚。若有人心慌神悸、夜寐不安，可用溫水送服一丸。魏大夫還說，此乃鄰裡本分，讓娘子切勿推辭。”
秦月圓點點頭，接下藥瓶，問道：“其他人家呢？”
石大叔頓了頓，繼續道：“楊家和王家或是派了婆子或是派了丫鬟出來，磨磨蹭蹭的，眼睛不住往我家門上瞟，想搭話又不敢的模樣。”
她家的人都睡了一覺，門口的血跡還是快中午了才衝洗乾淨的，這些人不敢上門也是正常。
“還有，”石大叔補充道，語氣略帶不滿，“巷尾趙鄉紳家一個采買的小廝跟王娘子家一個小丫頭嚼舌根，說聽見趙鄉紳在家發脾氣，罵我們是招災惹禍的根苗，連累了一巷子的清淨，吩咐底下人都遠著點我家，正好我開門遇著，這兩人嚇了一跳，急急的回去了。”
秦月圓靜靜地聽著，“知道了，辛苦你了，石大叔。”
她緩緩道，“魏大夫的好意，我們記下了。至於趙家，本來我們就遠……要如何說，且由他們去吧。這災年，我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守好自己的門戶便是。”
“是，娘子。”石大叔應道。
午飯後，秦月圓依言前往縣衙錄了口供，詳細陳述了昨夜匪徒侵擾、自家防禦以及官差來援的經過。
又了解到昨晚逃了的四個匪徒最後全都被俘，隻有城外伏擊時逃了幾個人，官差還在追撲，到此，秦月圓總算放下心來。
她從衙門回來時，帶了一個人回家，卻不是七斤，而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
這個叫小翠的姑娘，她是熊家山村陳大夫的女兒，陳大夫是個走方郎中。
小翠被擄至匪巢，此次剿匪方才被官兵解救出來的，七斤求了秦月圓暫時照顧她幾日。
熊家山這回十幾戶人家，近百口人，被殺了七七八八，另有女子和孩子二十幾人被俘，在野豬穀十多日，如今隻剩下寥寥七八人，且個個形銷骨立，眼神空洞，身上布滿傷痕和汙穢。
這些女子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和淩辱。短短十餘日，已有數人不堪受辱而自儘，或是在反抗中被殺。
剩下的幾人中也多有傷病，精神已處於崩潰邊緣。小翠因為容貌姣好，遭受的折磨尤甚，此刻已近乎癡傻，蜷縮在角落，對外界的呼喊和動靜毫無反應，隻是不住地發抖。
而孩子，官兵發現的是幾具小小的、被隨意丟棄在角落的骨頭。
這些官兵大多是當地人，其中不乏貪財愛占便宜之人，但見到這樣的情狀，也難忍憤怒和悲憫。
這幾個女子被帶回縣城，但她們沒了家人，官府隻能安排她們到官辦的養濟院。
在那裡，她們能得到基本的食宿和醫治，其實，和城外的災民待遇也差不多。
七斤在這裡見到了小翠，他實在沒法不管她，但他已經求了官差，讓他隨同前往熊家山村，他要幫著親手安葬慘死的親人鄉鄰。因此，隻得托秦月圓照顧小翠。
在縣衙臨時安置幸存者的偏院裡，秦月圓見到了被官兵帶回來的小翠。
隻一眼，秦月圓的心就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那姑娘最多也就十多歲，臉頰深深地凹陷下去，此刻蜷縮在一條臟汙的草席上，身上胡亂裹著一件不知哪裡來的、寬大不合身的舊衣，露出的小腿和手臂上布滿青紫淤痕和結痂的傷口。
她的頭發粘結在一起，沾滿草屑和汙垢。最令人心碎的是她的眼睛，空洞得嚇人，沒有任何焦點，隻是直勾勾地盯著地麵。
七斤站在一旁，眼圈通紅，聲音哽咽：“秦娘子……我實在沒法不管她……可我馬上要隨官差回村……我……”他說不下去了，隻是懇求地看著秦月圓。
秦月圓強壓下鼻尖的酸楚和心中的滔天憤怒，上前一步，用儘可能輕柔的聲音道：“好孩子，別怕，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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