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遷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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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激起了巨大的波瀾。城外的災民也分為兩撥，有來自沱江中上遊等地的，他們早已離鄉背井，對“故鄉”的執念在逃亡路上已被磨淡了許多。
對他們來說，生存是第一位的。既然原籍回不去，那麼去敘州、瀘州還是留在婆城，區別不大，哪裡能活命就去哪裡。
告示剛一念完，這群人立刻蜂擁而上，將負責登記的胥吏和維持秩序的官差團團圍住。他們眼中閃爍著一種急切，七嘴八舌地高聲詢問，聲音沙啞而焦慮。
一個老漢擠到前麵，臉上滿是焦急與糾結，高聲問道：“差爺！差爺！且慢！我家兩個兒子如今都在縣尊老爺組織的修堰壩工地上乾活，日日有粥食，也算有個營生。我們能不走嗎？”
被問到的官差打量了老漢一眼，並沒有嗬斥，而是用一種見慣了這種事的、略帶不耐但還算清晰的語氣回答道：“修堰壩？那是‘以工代賑’的臨時的活兒！堰壩總有修完的一天，官府的賑濟糧也總有吃完的時候！”
他頓了頓，強調了一句：“老爺子，你想想清楚！這旱災何時是個頭還不知曉，就算秋後有了雨水，城裡的糧食也不夠大家吃到明年夏收，這會兒有這機會，不若咬著牙闖一條能分田落戶的活路，若不然等著堰壩修完，大家還得一起重新餓肚子？這賬，不難算呐！”
這邊剛說完，又有一個黑瘦的漢子問，“差爺！差爺！去那瀘州府，路上要走多久？！”
“官老爺！敘州那頭今年遭災了沒有？可別我們千辛萬苦走過去，那邊也一樣沒飯吃啊！” 一個中年婦人抱著孩子，聲音裡充滿了後怕與謹慎。
“地！分地的事兒作不作得準？是到了就分，還是糊弄人的？一人能分多少畝？是水田還是旱地？”
人群越擠越攏，一個班頭模樣的差人揮著手裡的水火棍，隔開過於激動的人群，扯著嗓子高聲回答：“吵什麼！吵什麼！都聽好了！”他吼了一嗓子，壓下嘈雜聲。
“去瀘州，走得快十來天，走得慢也就半個月！路上有驛站，官府也會派人一路跟著，不用怕土匪，也不用怕沒吃的！去敘府也就二十日，重慶府最遠，走的慢也不會超過一月。” 他先回答了最迫切的路程問題。
“敘府、瀘州靠著大江！水多得是！要是那邊也旱得跟我們這兒似的，官府能往那兒送人嗎？動動你們的腦子！” 這話帶著嗬斥，卻也給眾人吃了一顆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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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重點回答了土地問題：“地！肯定有！那是朝廷的旨意，皇榜告示寫著呢，還能騙你們？到了地方，官府丈量登記，按丁口分地！那可是長江邊上的好水田、肥地！種子、家夥什兒都會想法子！頭三年，一粒皇糧都不收你們的！”
他環視一圈看著那些將信將疑、卻又無比渴望的臉，最後歎口氣道：“告訴你們，這是天上掉下來的活路！留在這兒，粥還能喝幾天？等糧儘了，你們啃土去？趕緊的，想活的，左邊排隊登記！不想走的，也別擋道！不過話說前頭，各處接收人口有限，若是報名晚了，去不了合意之處，可別怪我們沒說！”
這番半是解釋、半是威懾的話，像鞭子一樣抽打著猶豫的人群。
許多外地災民聽完，不再猶豫，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紛紛湧向登記點，生怕晚了一步。
而本地災民就猶豫很多，他們的根在這裡。土地、祖墳、宗祠、親人全都在此。“遷移”對他們而言無異於刨根斷脈，是最後一條萬不得已的絕路。
雖極度痛苦、抗拒、猶豫不決。最後仍是有不少人選擇，畢竟分地這一條對沒地的佃農有著天然的吸引力，而有地的貧農在看著告示中有“返鄉條款”，亦勉強能接受。
當然，也有不願走的人家。
秦月圓站在自家門口，遠遠聽著城門方向隱約傳來的喧囂，心中卻是另一番思量。
巷子裡的鄰居們，好多都認為世上哪有這等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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