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回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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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先生展卷細讀，隻見文中雖筆觸稚嫩，卻已能窺見對民生疾苦的關切與思考，遠非尋常孩童可比。
他撚須良久，眼中滿是欣慰與激賞：“曉禹啊，你這篇文字，已然有了風骨，確是長進了！”
他歎息一聲，語氣中充滿了惜別之情：“隻可惜你我師徒緣分將儘，不能親眼見你日後大成。”
薛先生起身，從書架上取下一套精心包裹的書籍，遞給曉禹，說道：“這套《資治通鑒綱目》，乃我平生所用，上有少許批注。你帶在身邊，時常翻閱，於經史世務，當有裨益。望你至州學後，勿忘今日觀察世事之初心，腳踏實地，砥礪學問。”
他又轉向陳簡，拱手道：“陳相公，令郎璞玉可雕，到了州城，還須為他尋訪明師，善加引導才是。”陳簡和曉禹躬身謝過。
待忙得差不多，秦月圓特意尋了一個午後，來了李娘子家。秦月圓早已和李娘子通過信，江揚會和他們一同去州府，可李娘子暫且不會。
她家遣了侯管事去州府先租宅子，想著好照應，秦月圓也遣了阿福跟著先去租宅子。
阿福年幼，經驗不足，不過有侯管事幫著，就沒多大問題。
這會兒李娘子聞訊早迎至門前，拉著秦月圓的手便往內室引，親昵說道：“你如今忙得腳不點地，還惦記著過來作甚？快進來歇歇腳。”
二人坐定，丫鬟奉上茶點後便悄然退下。
秦月圓看著李娘子，開門見山，語氣裡帶著不舍：“這一回來，一是辭行，二也是想問問你的打算。江相公與固之同去州學，你……是如何計較的？”
李娘子聞言，唇角微揚，露出一抹了然又溫婉的笑意。她親手為秦月圓續了茶，聲音柔和卻透著十分的堅定：“姐姐放心，我們自然也是要去的。相公既去州學進益，我豈有獨自留在家中的道理？夫妻一體，自當同甘共苦。”
秦月圓聽她這麼一說，心下了然，兩人對視一眼，相互都笑了。
李娘子略頓一頓，又說：“隻是，你也知曉，我們這攤家業比不得你們利落。田莊、鋪麵、宅子，還有那些放出去的賬目，林林總總，千頭萬緒，總要一一厘清，尋了穩妥之人接手看顧，方能放心離去。若倉促行事，隻怕留下首尾，在外反倒牽掛。”
“那……預計何時能動身？”秦月圓關切地問。
“眼下已快到十月，諸事繁雜，恐難周全。”李娘子盤算道，“我思忖著，我留在家裡，趁著年關前後，將諸事料理妥當。待得來年開春，天氣暖了，道路也好走了，我再帶著孩兒和行李過去與他會合。左右也不過晚上三四個月的光景。”
秦月圓聽她安排得井井有條，卻也生出幾分感慨：“如此甚好，不過我們要好幾月才得見了。”
李娘子握住秦月圓的手，露出些不舍來，“倒是姐姐你，舉家遷徙，一應事務更是繁瑣，才真要保重身子。待我明年到了嘉定，我們姐妹又可時常見麵，那時再相互幫襯便是。”
她又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我開始還想著你同我一道走，他們兩人一單走，結果……想是陳相公不願意？”
一席話說得秦月圓也笑了起來，離愁別緒頓時衝淡了不少。兩人又說了好些體己話，商議著日後在州城如何往來照應。直到吃了晚飯，秦月圓才離開。
這日傍晚，在一次打包舊物時。秦月翻出了一遝陳簡前些年寫下的字帖和讀書筆記，這裡頭夾著一張紙簽，上麵寫著他當年寫得“不求聞達，但求心安”的字句。
秦月圓捏著這張紙簽，愣了片刻，隨即幾乎要失笑出聲。
“不求聞達？”她心裡嘀咕，“這話也就騙騙從前的自己罷了。”
她眼前浮現出陳簡如今的模樣——中了秀才，得了知縣賞識，又被布政司的大官看中，眼下正意氣風發地準備去州學深造，拜入大儒門下，前途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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