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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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成彬醒來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他睜開眼睛，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白色的，有細小的裂紋。
他躺了很久，才慢慢意識到這是自己的房間。
香港，半山別墅，他的臥室。
窗簾拉著，陽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光痕。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不記得坐了飛機，不記得過了海關，不記得走進這間屋子。
最後的記憶是新加坡那間倉庫，灰白色的牆，鐵絲網，還有那個坐在他對麵的男人——周銘。
那些記憶像碎掉的玻璃，紮在腦子裡，怎麼都拚不完整。
門開了。
高淑樺站在門口，穿著家居服，頭發散著，臉上沒有化妝。
她的眼睛紅腫，像哭了很久。
她看到高成彬睜著眼睛，愣了一下，然後衝過來，一把抱住了他。
“成彬！成彬！”她的聲音在發抖，眼淚掉在他脖子上，燙的。
高成彬沒有動。
他躺在床上，讓母親抱著，沒有回抱，也沒有推開。
他看著天花板，表情很平靜。那種平靜，不是釋然，是空洞。
高淑樺鬆開他，捧著他的臉，看了很久。
“他們有沒有打你？有沒有餓你？你哪裡不舒服？”她問了很多問題，高成彬一個都沒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倒映著天花板的燈，亮亮的。
他看了很久，忽然說：“媽，你哭什麼？”
高淑樺愣了一下。“我擔心你。”
高成彬笑了，那個笑容很輕，很淡。“你以前從來不哭的。”
高淑樺的眼淚又湧出來了。她低下頭，用手背擦了一下。
“成彬，媽媽對不起你。”
高成彬沒有說話。
“你小時候的事，媽媽都知道。你躲在門後麵，從門縫裡看。媽媽都知道。”高淑樺的聲音在發抖，“媽媽以為你不知道，以為你還小，以為過一陣子就忘了。媽媽不知道，你都記得。”
高成彬看著天花板。
“我記得。”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第一次是五歲，那個男人很胖，身上的汗味很重。第二次是六歲，那個男人很高，戴眼鏡，笑起來聲音很大。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我記不清了，太多了。有的來一次就不來了，有的來了好幾次。你從來不叫他們的名字，隻叫‘李總’‘王董’‘陳督察’。我那時候不知道那些是什麼意思，後來知道了。”
高淑樺的手在發抖。
“媽，你知道嗎，我小時候最怕的不是那些男人。是你。我怕你變成他們那樣。怕你有一天也會壓在我身上，做奇怪的事。”高成彬的聲音依然很輕，“後來我長大了，懂了。你不會。你隻是被壓的那一個。”
高淑樺捂住臉，哭出了聲。
那種哭法不是無聲的，是壓抑的、悶悶的、像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聲音。
高成彬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沒有看她。
“後來我發現自己的身體有問題。”他繼續說，“去看醫生，醫生說先天性，治不好。你說沒關係，你說現在醫學發達，總有辦法。你說你認識最好的醫生，花多少錢都行。你帶我去看了一個又一個，一個比一個貴，一個比一個有名。都說治不好。你不信，你覺得隻要有錢，什麼都能買到。”
他轉過頭，看著高淑樺。“媽，有些東西，錢買不到。”
高淑樺抬起頭，臉上全是淚。“成彬，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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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為什麼從一開始就相信我沒有侵犯林小雨。”高成彬打斷她，“因為你知道我不行。你帶我去看過那麼多醫生，你知道我根本不可能做那種事。”
高淑樺的嘴唇在發抖。
“所以你才那麼自信，那麼篤定，覺得一定是她誣陷我。覺得一定是她想訛錢，想出名，想攀高枝。”他的聲音忽然變了，不是平靜，不是空洞，是一種被壓到極致之後的、再也壓不住的疲憊，“你有沒有想過，就算不是我自己做的，我也傷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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