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的氣象。"
"弟子不求當菩薩。"
"弟子要當那個地藏——站在佛門最暗的那一麵,替菩薩擋住所有菩薩不方便出手的肮臟事。"
閣中靜到了極點。
窗外有風穿竹而過,竹梢壓下去又彈回來,沙沙的響。
掃地僧愣住了。
他一輩子清修,無欲無求,把自己活得薄如一片經頁,不爭不搶不執不取。
可此刻這個跪在麵前的少年——
這個五年來他從未教過一招一式、卻看著他一步一步從羅漢拳打到般若掌、從混元功悟出先天之氣的倔強小子——
正用一種近乎蠻橫的坦蕩,把一整個"活佛"的擔子,連同"怒目閻羅"的刀,一並塞進他手裡。
他低頭看著蕭逸。
那張少年氣的臉被窗外天光勾出一道鋒利的輪廓,額上還沾著磕頭時落的灰,嘴角卻已彎了起來。
帶著那股從第一天進藏經閣就沒變過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痞勁兒。
掃地僧心裡有一處地方輕輕塌了一下。
他知道這孩子本心不壞。
五年了,他冷眼看著蕭逸練拳、讀經、替玄澄補全武學、幫喬峰打磨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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樁樁件件,看似離經叛道,可哪一件出於私利?哪一件為了自己?
他以"魔障"稱那份執念,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那不是魔,是這孩子與這世間格格不入的、還沒找到歸處的孤勇。
可今日。
掃地僧垂下眼,雙手在袖中微微收緊。
今日這個不孝弟子,要當著天下英雄的麵,把少林寺千年不曾被人撕開的那層臉皮,一把扯下來。
那些玄字輩的老僧——玄慈、玄難、玄寂、玄痛——
他太清楚了,那些人將"少林體麵"四個字看得比佛法還重。
蕭逸若真在達摩院擂台上贏了玄難,無論輸贏,那些老僧都不會容他活著走出少室山。
戒律院的鐵尺、羅漢堂的棍陣、般若堂的合擊……
玄字輩九人聯手,他如何能將自己全須全尾的帶出來。
他輕輕歎了一口氣。
那口氣歎得極長,從胸腔深處漫上來,像一扇沉重的木門緩緩推開。
然後他伸手入懷。
枯瘦的指尖在舊僧袍內側摸索了片刻,掏出一塊巴掌大的木牌。
牌麵陳舊,邊角磨得光滑溫潤,顯然已在懷中揣了許多年。
牌上刻著兩個字,筆畫簡樸,刀痕已淺,卻仍清晰可辨——
上刻"靈",下刻"信"。
掃地僧將木牌擱在案角,推至蕭逸麵前。
蕭逸低頭看去。
牌麵在透過窗欞的天光下泛著一層舊木特有的溫潤色澤,那兩個字入目的一瞬,他腦子裡"嗡"了一聲。
靈信。
這個從無人在意的掃地老僧,姓甚名誰,法號幾何?
蕭逸從前不敢問,也從未見任何人提及。
此刻這塊木牌擱在案上,兩個字清清楚楚,像一把生了鏽的鑰匙,哢嚓一聲捅進一把他從未發現存在的鎖裡。
掃地僧的聲音從上方落下來,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近乎鄭重的分量:
"老衲入寺時,恩師賜此法號。'靈'是靈台方寸的靈,'信'是信受奉行的信。"
"六十餘年來,老衲不曾將此牌示人。"
他頓了一下,枯瘦的手指搭在木牌邊緣,指尖輕輕叩了叩:
"虛淵。從今日起,你便是我靈信座下的親傳弟子。"
蕭逸猛地抬頭。
他張著嘴,瞪著那張平平無奇的老臉,腦中念頭轉了七八個來回才落定——
掃地僧要罩他?
六十年不曾示人的法號牌,今日給了他?
這個一輩子無欲無求、掃地掃到連身份都快沒了的老僧,主動將自己從"隱"裡拽出來,站到了他這一邊?
蕭逸喉頭發緊,想說什麼,喉嚨裡卻像塞了一團棉花。
掃地僧沒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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