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步,僧袍翻卷,目光如兩柄出鞘的戒刀直釘在喬峰臉上:
“師叔祖有通天徹地之能,追敵入山自有分寸。你二人是何修為?有何資格擔憂師叔祖安危?法會之上、天下人麵前,越位離隊、登高張望——便是犯戒。按少林戒律,擅離職守者,杖二十;藐視法儀者,禁閉七日。你二人兩犯並罰,即刻取消今日大比資格,押往戒律院候審。待法會結束,再行發落。”
他側過頭,朝廣場西側羅漢堂方向一揚下頜:
“來人!”
兩名慧字輩羅漢堂護寺武僧應聲而出。
灰衣短打,腰束鐵帶,身形精悍如鐵鑄。
腳步沉穩地穿過廣場,直奔蕭逸與喬峰而來。
客席上嗡聲四起。
一個伏虎門弟子低聲嘀咕:“取消資格?這也太重了吧……”
旁邊拈花寺的僧人搖了搖頭。
單正身後四子麵麵相覷。
最年輕的張了張嘴:“爹,他們隻是擔心自己師叔祖——”
單正抬手止住了他的話。
蕭逸按住喬峰正要再度解釋的胳膊,鬆開手,往前踏了一步,將喬峰擋在身後半個身位。
日光從側麵照過來,將他那張尚帶少年氣的臉龐勾勒出鋒利的輪廓。
僧袍鬆垮垮地掛在身上。
嘴角那絲方才對著喬峰還懶洋洋的笑意已經收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而定的神色。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送遍廣場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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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寂師叔祖。弟子有一事不明,想請教。”
玄寂眉頭一擰。
戒律院首座的威嚴不容挑釁。
可當著天下英雄的麵,一個虛字輩晚輩開口“請教”,他若不允反倒顯得心胸狹窄。
他沉聲道:“說。”
“師叔祖方才說,弟子二人‘越位離隊、登高張望’,犯了戒律,所以要取消大比資格、押往戒律院候審。”
蕭逸一字一字,語速不快不慢:
“弟子鬥膽請問,這條戒律,寫在哪一卷、哪一條?是《梵網經》的菩薩戒,還是《四分律》的僧戒?是哪一代祖師的親筆垂訓,還是你戒律院自行擬定的規矩?”
玄寂麵上肌肉微微一抽:“你——”
蕭逸頓了頓,目光迎上玄寂那雙壓著怒火的眼:
“弟子與喬峰師弟躍上牆頭,是為確認師叔祖安危。若說‘越位離隊’算犯戒——那方才師叔祖您拍碎的那根柱子,是犯了‘毀壞寺產’的戒;玄難師叔祖五年前在藏經閣前對一個十歲孩童動武碎其肺腑,是犯了‘嗔戒’、‘殺戒’、‘不打誑語戒’裡的好幾條。”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客席上有人倒抽了一口涼氣。
蕭逸的聲音清亮而冷峭,如一把薄刃在日光下反複打磨:
“師叔祖執掌戒律院多年,弟子相信您對戒律倒背如流。可弟子鬥膽想問一句——您當真不知道,今天真正讓您和玄難師叔祖坐不住的,是什麼?”
玄寂麵色驟然鐵青。
蕭逸沒有看他,目光微微一偏,越過玄寂的肩膀,落在台階上方那道立於眾人之後、麵色沉凝的身影上。
玄難左眉那道舊疤突突跳動,攥著佛珠的指節已經泛白。
蕭逸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像一道刀光劃過滿場寂靜:
“玄難師叔祖接了弟子的戰帖。此事滿寺皆知,諸位師叔伯心中自有衡量。可一個玄字輩高僧,隔了兩代輩分,與一個虛字輩晚輩在天下英雄麵前公開比武——輸贏不論,少林的臉麵先掉了一半。”
“所以你們要攔。可你們不能明著攔。當麵駁玄難師叔祖的應戰,那是傷同門臉麵;可若真讓這場比試打起來,傷的又是少林千年門麵。”
“於是便有了今天這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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