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玄慈方丈當著天下英雄的麵,認下了這兩個少年在少林寺中的分量。
虛空攥著那把竹帚,指節泛白,嘴唇哆嗦半天,終於擠出一句:
“虛淵師弟……不,虛淵師兄……他可真行啊……”
虛塵悶聲應了一個字:
“嗯。”
廣場中央,蕭逸拄著竹竿站在原地。
他望著台階上那道方正身影,嘴角血口還裂著,那雙眼卻亮得駭人——他看見了玄慈眼底翻湧的複雜,看見了那個守了一輩子規矩的老方丈此刻當著天下英雄的麵、主動將自己放下來的姿態。
他偏過頭,看向身側。
喬峰正站在他半步之外,少年人那張方正的臉龐上全是激動,胸膛起伏如鼓,拳頭攥得指節發白,眼眶微微泛紅。
蕭逸的目光與他相接,看見喬峰那雙坦蕩如原野的眼底閃著一層薄薄的光。
蕭逸忽然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喬峰的後背,聲音不高,卻滾燙:
“走。”
“方丈喚咱們上去說話。”
然後他鬆開竹竿——那杆陪他破了十八羅漢陣的竹竿“啪”一聲倒在地上,彈了兩下,滾進碎磚縫裡停住。
他沒有回頭再看它一眼。
蕭逸挺直脊背,僧袍上的灰塵來不及拍去,嘴角血痂在日光下泛著暗紅,可他站在那裡——肩背筆直如鬆,下頜微揚,目光灼灼如刀。
他邁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步子不大,卻每一步都穩穩踩在碎裂的青磚上,踩在滿地斷棍與橫七豎八的武僧之間,踩在千餘道目光彙聚而成的長河之上。
喬峰緊隨他身側半步,與他並肩而行。
兩道少年的身影從廣場中央一路向北,穿過滿地狼藉,穿過那道被他們親手撕開的十八羅漢陣廢墟,穿過滿場寂靜無聲的注目禮,朝著大雄寶殿方向走去。
日光從身後傾瀉下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直,鋪在青磚上,像兩杆插進土裡的旗幟。
台階上方,玄慈雙手合十,望著那兩個並肩走來的少年——一個滿身正氣磊落坦蕩,一個鋒芒畢露灼灼如刀——眼底那層複雜如潮水退去,浮上一片古井般的沉靜。
他身側,玄難麵色鐵青,左眉舊疤突突跳了兩下,嘴唇翕動,像要說什麼。
玄寂雙手合十,指間佛珠重新開始撚動,速度卻比從前慢了三分。
玄苦站在末席,望著喬峰那道挺拔的身影,眼角深深的皺紋裡,浮起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淚光。
蕭逸已經走到台階之下。
他仰麵望著那十道灰袍身影——望著五年前他從大雄寶殿出來時曾回頭望過的那座殿宇,望著這五年來他一直在仰望、一直在衝擊、一直試圖用拳頭鑿開的那扇門。
他抬腳,踏上第一級台階。
青磚微涼,日光正盛。
蕭逸的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杆初出鞘的槍——一如五年前,他跪在大雄寶殿階下,對著滿殿高僧說出“我入少林,隻為達摩院,學儘天下武學”時的姿態。
不同的是,五年前他是跪著的。
今日,他是站著的。
他一步一步走上去,走向那十道灰袍身影,走向那座千年古刹的核心,走向少林寺本該有的氣象——一個以武證道、以才為尊、以實力說話的堂堂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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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峰與他並肩而行,步伐一致,肩膀相抵。
日光從身後鋪展開來,將兩道少年的身影投在台階之上,一路延伸到大雄寶殿緊閉的門扉之前。
滿場千餘人望著那兩道身影一步一步走上台階,無人出聲。
隻有風從穀底灌上來,穿過廣場,穿過人群,穿過滿地的碎磚與斷棍,拂過兩道少年人的衣袍,獵獵翻卷如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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